陈风和山子蹲在雪窝子里,手脚麻利收尾,把刚收获的猞猁皮、狍子皮细细卷紧实。
山里猎户有规矩,冬日出猎,绝不能把新鲜兽皮、带血肉货随身背着赶路。
刚剥离的皮肉血气最盛,腥膻味穿透力极强,寒风一吹能飘出二里地开外,深山里嗅觉灵敏的野兽成群,一旦嗅到血腥味,不管是孤狼、野猪还是巡山的大兽,都会顺着踪迹摸过来。
轻则惊走深处所有活物,一整天空手放空,重则夜里被凶兽循着味道偷袭,惹上不必要的凶险。
所以兄弟俩收拾得格外细致。
两张上好兽皮卷成紧实圆筒,用耐磨的麻绳死死捆扎固定,抬手找了一棵枝干粗壮、离地两米多高的柞树,借着树杈借力,稳稳悬挂在半空。
位置挑得极讲究,不上不下、通风避光,积雪落不到皮面上,野物蹦跳也够不着,既能风干晾味、保住皮毛品相,又不会散发浓烈血气惊扰山林。
处理完皮子,两人又把清理干净的狍子肉、分割规整的猞猁净肉,一块块码好,同样用麻绳穿串,挨着兽皮一并吊在树干背风处。
高处风流通透,寒气刺骨,天然就是大冰柜,挂一晚不但不会坏,还能冻得紧实锁鲜,半点不影响肉质品相。
忙活妥当,兄弟俩拍干净手上的雪沫碎冰,后退两步抬头看了一眼,确认稳妥无误,这才放心靠在粗壮的柞树干上歇气。
厚厚的积雪垫在背后,隔绝冻土的冰凉,暖阳透过稀疏的枝桠筛落,点点光斑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一身寒意。
山子长长吐出一口白雾,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笑得咧嘴露牙,语气又感慨又好笑。
“哈哈哈哈!他娘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以前咱俩进山,步步谨慎、步步拼命,如今倒好,在家猫冬躺懒了,进山干活打猎,直接人不如狗!”
“咱俩累得直喘粗气,四条狗子倒是厉害,轻轻松松给咱拿下一狍子一猞猁,属实给咱哥俩长脸!”
陈风靠在树干上,手臂顺势亲昵搭在白风的脖颈上,掌心摩挲着狗子蓬松厚实的绒毛,眼底满是欣慰笑意。
白风被主人搂着,温顺得很,脑袋微微一歪,顺势蹭着陈风的胳膊,尾巴轻轻扫动雪地,乖巧又黏人。
其余三条狗子也围在脚边趴着,舌头微吐,缓缓喘息,刚打完猎精气神依旧十足。
“那可不白疼它们。”
“这大半年,家里有一口细粮,我都先紧着它们。”
“自己有时候凑合啃干粮,都要单独给它们烫苞米面、拌碎肉渣、添油水,天天喂得足劲,就是为了进山这一刻管用。”
陈风直起身,眼神一凛,望向茫茫深处林海,语气陡然提了几分劲。
“歇够了就走!”
“开局就开门红,今天运气绝对在线!”
“狗日的,趁着势头正好,今天咱俩在深山干一票大的!”
山子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浑身懒意一扫而空,猛地直起身子,抬手拍干净棉袄后背的积雪,眼神发亮,满脸亢奋。
“走着!干票大的!”
“最好能撞上犴达罕!那玩意儿才是深山真正的硬货!个头大、肉多、皮厚、骨头值钱,真能打着一头,够咱们家吃大半个冬天!”
陈风被他说得哈哈大笑,点头应声:“我也惦记着呢!”
“开春之前最后一波猎期,能碰着犴,那真是祖坟冒青烟,血赚到底!”
说笑间,两人不再耽搁。
陈风抬手吹了一声悠长清亮的口哨,声音穿透林间微风,传向四方。
“散开搜山!大范围探货!”
四条猎狗瞬间起身,四肢绷紧,眼神锐利,再次四散分开。
迎风、顺风贴地嗅踪,专搜林下灌木丛、烂泥塘边的兽迹;白风、飓风两翼散开,拉开极大的搜山范围,方圆百米之内寸寸排查。
这就是养好猎狗的最大好处。
人工搜山视野有限、体力有限、盲区太多,容易漏货,还容易悄无声息撞上埋伏的凶兽。
有四条老练猎狗开路,大范围地毯式排查,提前预警、提前锁踪,安全性直接拉满,深山打猎的效率翻倍不止。
兄弟俩不紧不慢跟在后方,踩着积雪稳步深入,不疾不徐,始终和狗子保持安全距离。
一路往西北纵深推进,脚下雪层越来越厚,林子越来越密,桦树、柞树交错丛生,枯枝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阳光都难以穿透。
一晃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从日上三竿走到日头西斜,两人脚程不停,稳步深入深山腹地。
三个小时下来,狗子们陆陆续续传来收获,次次都是小货。
先后撵出来三只肥硕的野兔子,个个膘肥体壮,冬天囤满油脂,肉质紧实。
可惜终究差了点运气,始终没撞见山子心心念念的飞龙鸟。
林子里偶尔能听见高处枝桠飞鸟振翅的轻响,大概率是飞龙藏在密枝间,这鸟儿极精、极会藏,一旦察觉动静,立刻高飞远遁,根本不给猎狗合围的机会。
一路奔波不停,饶是两人常年进山、身体素质过硬,也扛不住连续三小时踏雪赶路。
山子最先扛不住,脚步一缓,直接停在原地,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满头热汗,棉袄内里早就被汗水浸得发潮。
“歇了歇了!疯子,真走不动了!”
“人彻底懒透了,这猫冬躺得身子发虚,这才走几个钟头,腿肚子都发软发酸!”
“再走下去,我直接瘫雪地里了!”
陈风也确实感觉身子疲乏,微微喘息,看了眼西边斜沉的落日,天光已经开始发暗。
冬日天黑得快,深山无灯,一旦彻底入夜,视野全无,极易迷路。
他笑着点头,打趣道:“你也不瞅瞅你那大肚子。”
“以前干活精瘦利落,这半年在家顿顿大鱼大肉,吃饭别人端碗你端盆,不长肉才怪。行了,歇。”
山子直起腰,抹了把汗,大大咧咧分工:“那咱俩分工!”
“你去周边捡点干柴火,我在这收拾兔子,雪水干净,直接雪搓冲洗,省事得很!”
陈风无奈笑骂一声:“你小子是真懒出花样了,走不动就开始使唤我干活。”
嘴上吐槽,身体却很诚实,转身迈步走向周边林下。
深山老林最不缺的就是燃料。
落尽枯叶的干树枝、腐朽脱落的桦树皮、枯死的细灌木,遍地都是,随手就能捡拾一大堆,干燥易燃,一点就着。
陈风专挑干透的硬杂木,粗细搭配,抱了满满一怀柴火折返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山子早就把三只野兔收拾利索了。
动作娴熟利落,剥皮、开膛、去内脏,一气呵成,猎户的基本功半点没丢。
野兔血水全都用干净积雪反复搓洗干净,雪水寒凉除菌,兔肉雪白干净,半点杂质没有。
掏出来的新鲜内脏、边角碎肉,全部摊在雪地上,四条猎狗正低头大口啃食,补充体力。
刚才一路搜山三个小时,狗子消耗极大,刚好用兔内脏垫垫肚子。
陈风把柴火堆好,掏出打火机引燃。
干枯桦树皮易燃引火,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细枝木柴,橘红色的火焰噼啪作响,暖意缓缓散开,驱散周遭的阴冷寒气。
三只处理干净的野兔,用细木棍穿串,架在篝火上方悬空烘烤。
火苗徐徐灼烧兔肉,油脂慢慢被逼出来,滋滋往下滴落,落在炭火上,腾起缕缕青烟,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整片雪林。
烟火升腾,肉香扑鼻,疲惫感瞬间被抚平大半。
兄弟俩蹲在火堆边,一边烤兔,一边歇气,任由暖风吹拂面庞,松弛又自在。
三只野兔烤得外皮焦黄酥脆、内里嫩白入味,外焦里嫩,香气十足。
两人分食大半,剩下的边角肉渣、啃剩的骨头,全部投喂猎狗。
狗子们吃完内脏又啃烤肉,肚子半饱,体力彻底恢复,精神头再次十足。
吃饱喝足、休整完毕,两人没急着赶路。
趁着天光还剩最后一点亮度,带着狗子在周边千余米范围又细致转悠排查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