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年轻人靠在树下,吞烟说笑、插科打诨。
劳累的疲惫,在兄弟间的嬉笑打趣里,消散大半。
正当几人唠得热闹、气氛轻松的时候。
院外乡间土路上传来一阵沉重的卡车引擎轰鸣声。
“轰隆隆 ——!”
声音由远及近,沉稳厚重,格外显眼。
陈风几人瞬间收敛笑意,起身朝着院门口望去。
只见一辆崭新的绿色解放卡车,卷着淡淡尘土,稳稳停在陈家大院门口。
车斗盖着帆布,鼓鼓囊囊装得满满当当。
车门推开,率先跳下来两个熟面孔。
一身干净中山装,神态亲和、面带笑意。
正是县城供销社高主任、五金店周主任,两位县城里实打实的熟人、贵人。
陈风见状,连忙快步迎上前,满脸热忱笑意。
“高哥!周哥!你们可来了!”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日头毒辣、热气蒸腾,赶紧进屋喝茶歇凉!”
高主任抬手笑着拦住他,语气爽朗实在。
“先不急着歇!”
“赶紧喊几个村里壮实小伙过来搭把手!”
“车上给你拉了点东西,先卸下来!”
陈风见状又感动又无奈,哭笑不得。
“两位老哥,你们来捧场我就感激不尽了!”
“空手来我都高兴,咋还整车整车往我这搬东西,太见外了!”
说话间,高主任和周主任各自从内兜摸出一个厚实红包。
不由分说塞进陈风手里,笑容真诚。
“一点小心意,不多,就是兄弟俩的祝福。”
“人生一回大婚,不能空着手来。”
“你办大席,人声热闹、宾客满堂,缺啥都不能缺酒!”
“我俩特意给你整了几箱酒水、散装老酒,专门给你婚宴撑场面!”
陈风捏着温热的红包,心里暖得发烫。
连忙转头招呼山子:“快!喊几个村里力气大的兄弟过来帮忙卸货!”
山子应声立马冲进院里,转眼喊出五六个壮实村民。
众人跟着周主任走到卡车后斗,掀开帆布。
满满当当的物资瞬间展露眼前,看得所有人都愣了愣。
两大坛密封严实的纯粮散篓子老酒,坛身厚重、封口扎实。
一坛起码三十斤,两坛加起来足足六十斤纯粮白酒。
旁边整齐码着四箱玻璃瓶装汽水,崭新完好、满满当当。
在物资匮乏、凭票购物的七十年代末。
酒水、汽水都是紧俏稀罕货,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陈风看着满满一车贺礼,又惊又愧,连忙开口。
“好家伙!两位哥哥,你们这哪是随礼?”
“这是直接把供销社小卖部给我搬过来了!”
“这份礼太重了,我不能白收!多少钱我给你们结算,绝对不能让你们破费!”
周主任立马伸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脸色一板,故作生气。
“疯子你说的这叫什么扯犊子话!”
“兄弟大婚,我们随礼贺喜,是情分是心意!”
“哪有收礼还让新人掏钱的道理?”
“你今天要是敢给钱,我俩立马掉头走人,席都不吃一口!”
高主任也跟着附和,语气真诚恳切。
“都是实打实的兄弟情分,别见外、别矫情!”
陈风见状,只能无奈苦笑,不再争执。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收着!”
“两位老哥赶紧进屋歇着、喝茶嗑瓜子!”
“还有辛苦司机师傅,快下来歇歇,一会上桌吃便饭!”
一旁的卡车司机老程连忙摆手客气:“不用不用,我一会还要赶回县城拉货,耽搁不得。”
陈风也不勉强,转头叮嘱山子:“给程师傅拿一包好烟,别怠慢了客人。”
山子立马应声照做。
陈风亲自领着高、周两位主任进院落座。
找了干净凉快的桌边位置安顿好,抓来瓜子、糖果、花生摆上桌,好生招待。
两人坐定,刚端起茶水抿了两口。
院外又传来吉普车沉稳的引擎声。
林子铭站在院门口张望两眼,立马回头喊。
“疯子!又来贵客了!”
周主任闻言笑着摆手,格外通透。
“你不用专门招待我们!”
“今天你是正主、是新郎官,只管去迎客!”
“我们哥俩在这坐着就行,一会开席好好陪我们喝两杯就够了!”
“好!那两位老哥先坐着歇着!”
陈风拱手告罪一声,立马快步冲出院子迎客。
门口一辆军用吉普稳稳停稳。
车门打开,先后走下来林场王副场长、公社吴副书记。
两位都是平日里照拂他、帮衬他的领导长辈。
陈风快步上前,笑容热忱、礼数周全。
“王叔!吴书记!二位稀客,快快请进!”
王副场长满脸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爽朗。
“疯子新婚大喜!”
“我俩特意赶过来,沾沾喜气、蹭杯喜酒喝!”
说着,两人各自掏出一个厚实红包,递到陈风手里。
“一点小心意,新婚大吉,收下!”
陈风也不矫情客套,双手接过,真诚道谢。
山子上前引导司机去侧边空地停车安顿。
陈风亲自领着两位领导走到高主任、周主任的桌边落座。
顺势笑着相互介绍,牵线搭桥。
“王叔、吴书记,这两位是县城供销社高主任、五金店周主任,都是我最好的老哥、实在人。”
“高哥、周哥,这是咱们林场王副场长、公社吴副书记。”
四位长辈领导立马起身,相互握手问好、寒暄说笑。
官场、地方、县城、公社的人情圈子,瞬间融洽交织。
气氛和睦热络,相谈甚欢。
贵客陆续登门,宾客越来越多。
院里人声鼎沸、热闹鼎盛。
陈风继续转身,忙前忙后迎客、招呼乡邻、安顿远客。
院边角的礼账桌前,徐老师戴着老花镜,端坐记账。
笔墨工整、账目清晰,一丝不苟记录每一份人情礼金。
陈风抽空走过去,把刚收下的几份大额红包递过去,低声叮嘱。
“徐老师,麻烦您记一下。”
“县城高主任、周主任,各随二十块大礼。”
“林场王场长、公社吴副书记,各随五十块大礼。”
在这个工人工钱一月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
一次随礼五十、二十,已是顶格重礼,情分重得吓人。
徐老师连连点头,笔尖飞快落下工整字迹,郑重记下这份厚重人情。
其余陆续赶来的乡里乡亲、街坊邻里。
大多是五毛、一块、两块的随礼。
钱数不多,却是庄稼人最朴实真诚的祝福,每一份都沉甸甸透着乡情。
时间一点点推移,日头渐渐爬到正午正中。
眼看临近十二点,吉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