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猎犬当先开路，脚步轻盈，顺着山道往前探路。
鼻子贴地轻嗅，时不时驻足抬头张望四周，排查山林动静、陌生气息、野兽踪迹。
四人紧随其后，踏着清晨微凉的山风，跨过村口石板小桥，径直朝着东北方向的深山密林走去。
七月末的东北深山，彻底进入盛夏繁盛期。
漫山遍野的草木疯长了一整个夏天。
一人多高的蒿草、灌木丛密密麻麻铺满山坡，柞树、桦树、椴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林间光线昏暗、湿气浓重，草木的青涩气息、泥土的潮湿气息、腐叶的陈旧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地面铺满厚厚的陈年腐叶，踩上去软乎乎、蓬松松的，抬脚格外费劲。
林间没有现成平整道路，全是常年赶山人踩出来的窄窄兽道、人行小道。
弯弯曲曲、坑洼不平，时而爬坡、时而下沟、时而钻灌木丛。
林子铭一边赶路，一边摸出烟盒，给三人挨个递烟，自己也点燃一根，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说起昨天打探到的精准消息。
“我昨天专门找了三个近期进山采菇、挖药的老猎户，问得清清楚楚。”
“694 伐区后头的乌鸦嘴山沟，连着一大片天然水泡子。”
“那片地势低洼、积水常年不干，水草丰茂、野果遍地、虫兽繁多，是整片深山的聚兽窝子。”
他顿了顿，认真补充道。
“夏天最热的时候，深山里的野兽都爱往水泡子边上凑。”
“降温、喝水、泡澡、觅食，野猪、狍子、野鸡、野兔、獾子，全都扎堆在那片活动。”
“黑瞎子更是常客，那边浆果多、小鱼小虾多、蜜源多，黑熊天天傍晚、午后都去晃荡觅食。”
“不过那地方远得很，咱们脚程快，也得走大半天才能摸到边。”
一路听着众人聊打猎、聊野物、聊黑熊。
苏建设起初亢奋到极致，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少年心性最是火热，第一次踏入真正的原始深山，眼里看什么都新鲜。
两旁参天古树交错遮天，林间飞鸟扑棱着翅膀窜飞，不知名的野花开满路边，草丛里时不时窜出蚂蚱、蜥蜴、小雀。
他兴致勃勃，一会钻进侧边灌木丛看野花开得艳不艳，一会低头观察地上的兽蹄印，一会抬头望树梢的鸟窝。
嘴里不停追问，满眼好奇。
“姐夫！那除了黑瞎子，别的野物是不是随便打？狍子、野猪、野鸡都能搞？”
“差不多。” 陈风边走边随口应声。
“水泡子周边食源充足，是整片山林的野物聚集地。”
“小型野物遍地都是，中型兽群扎堆活动，大型猛兽定点盘踞，啥货色都有。”
得了准话，苏建设越发亢奋，脚步飞快，不停往前窜。
仗着年轻体力好，一路冲在最前头，钻林子、爬小坡、蹚草甸，半点不知疲倦。
可深山赶路，从来不是靠一时热血。
原始山林徒步，最磨人的就是无尽的爬坡、蹚草、钻林。
没有平坦路面，全程靠双脚硬蹚。
脚下腐叶打滑、杂草绊脚、树枝刮衣，每一步都要耗费成倍的体力。
仅仅一个小时出头。
方才还活力满满的苏建设，瞬间蔫了。
少年的新鲜劲彻底耗空，浑身力气被山路磨得一干二净。
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鬓角的头发全部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后背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身上，又闷又热。
双腿酸胀发软，小腿肚子一阵阵发酸发颤，每抬一步都格外沉重。
原本大步流星的脚步，慢慢拖沓、放缓，最后彻底挪不动了。
他踉跄几步，直接一屁股瘫坐在路边一块平整的青石大石头上。
后背重重靠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满头大汗、满脸疲惫，再也没有半点方才的亢奋劲头。
“不行了…… 姐夫，歇会、必须歇会！”
“我腿快废了，一步都走不动了！”
看着他满头大汗、累得蔫巴巴的模样，陈风和山子对视一眼，双双忍不住爽朗大笑。
陈风摇着头打趣，笑意满满。
“哈哈哈！咋的？方才嗷嗷叫着要进山打猎、要干大货的劲头呢？”
“这才走一个小时就扛不住了？”
“跟你说实话，咱们这才刚入浅山，离乌鸦嘴水泡子，起码还有三个钟头的山路要蹚。”
“啥？！还有三个钟头？！”
苏建设瞬间瞪大双眼，满脸生无可恋，喉咙里发出哀嚎。
“我的天爷！”
“我光想着进山打黑瞎子、赚大钱、开眼界，彻底忘了进山要遭这么大罪！”
“这山路也太磨人了，比省城五公里越野累十倍不止！”
看着少年垂头丧气、后悔不迭的模样，陈风笑着放缓语气，出声哄劝。
“别蔫不拉几的。”
“深山赶路，累是常态，熬过去就是甜头。”
“你看飓风它们，一直在前头探路搜寻。”
“没准再往前走上一段，狗子就能抓到兔子、山鸡。”
“咱们就地生火烤肉，吃饱喝足再赶路，劳逸结合。”
一听见 “烤兔子、烤山鸡”，瞬间治愈了苏建设所有的疲惫。
吃货的动力永远最纯粹、最直接。
他眼睛瞬间一亮，疲惫一扫而空，咬着牙猛地从石头上弹了起来。
“走走走！赶紧走！”
“往前赶！越深的林子野物越多，肯定能吃上热乎烤肉！”
看着少年瞬间满血复活、强行打鸡血的滑稽模样，陈风和山子、林子铭三人相视失笑。
摇着头，抬脚继续往前赶路。
山林幽静，风声簌簌，树叶摩擦沙沙作响，三条猎犬在前头不急不缓探路，四人紧随其后，稳步深入深山腹地。
又足足匀速赶路两个钟头。
三人常年进山赶山，早已习惯深山徒步节奏，气息平稳、体力尚存。
唯独苏建设，再次被山路彻底磨垮。
这次是真的体力透支，双腿酸胀麻木，脚底磨得发烫，每一步都是硬撑。
脸上血色褪去大半，只剩下满脸疲惫，呼吸粗重急促，再也强撑不住半点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