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山林死寂沉沉,晚风卷着雨后林间的湿凉气,顺着车窗缝隙丝丝缕缕灌进车厢,带着腐叶泥土的腥涩味,吹得人后颈发凉。
陈风那句厉声警示还未彻底落音,幽暗深邃的两侧柞树林里,骤然亮起一道刺目惨白的手电光束!
光柱笔直凶悍,骤然穿透沉沉夜色,死死对准吉普车前挡风玻璃直射而来!
强光炸裂在眼前,瞬间铺满整片车窗,白花花一片晃得人双目刺痛、视野尽盲。
车内三人瞬间什么都看不清,窗外的密林、树影、暗处埋伏的人影,尽数隐没在刺眼强光与漆黑夜色之中,彻底无从辨识。
林子深处,一道粗嘎沙哑的男声慢悠悠响起,语气看似平和,实则藏着豺狼虎豹的凶悍与胁迫,在寂静山林里回荡:
“车里的爷们,别慌,别乱动。”
“俺们哥几个不是恶人,就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米下锅,走投无路了。”
“就是找爷们你借点吃食、凑点盘缠,只求财,不害命。”
陈风眼底凝满冷冽寒霜,面上却刻意压下所有戾气,装作慌乱怯懦的模样,顺着对方的话头周旋。
他心里透亮,这帮人深夜埋伏深山、断路拦车,手段阴狠缜密,绝不是走投无路求接济的穷苦百姓,是实打实常年劫道的亡命匪徒。
此刻敌暗我明,对方全员藏在密林暗处、占据地利优势,人数不明、武器不明,自己被困两车树干之间、进退受限,车内还带着小雪这个软肋,绝不能硬拼。
只能假意顺从、拖延时间、暗中摸底,伺机破局。
刺眼手电光依旧死死锁着车窗,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晃得人眼睛发酸流泪,根本无法窥探外面分毫动静。
陈风余光快速扫过车身右侧,那边林木更为茂密、灌丛交错,黑漆漆的树影层层叠叠,无风自动,隐约能听见极细微的衣物摩擦、脚步挪蹭的轻响。
很明显,右侧林子也藏了人,布下了死包围圈,左右全是伏兵,毫无防守死角。
他心头一沉,面上依旧带着慌乱的语气,高声朝着林子喊话:
“各位好汉!求财好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谁都有难处,钱的事都好商量!”
“你们尽管说个数,多少都行,我明天一准给各位送到地方,绝不拖欠!”
嘴上假意示弱、低声讨好周旋,话音未落,他的身体早已下意识压低,紧贴座椅靠背,动作轻缓无声,右手悄然探向腰间五四手枪。
指尖扣住枪柄,拇指利落一掰,“咔哒” 一声细微轻响,子弹利落上膛。
声响极轻,完全被林间风声掩盖,暗处匪徒丝毫没有察觉。
密林里的人似乎早就吃透了这条路的规矩,也摸透了过往路人的心态,根本不吃画大饼、拖来日的那一套,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爷们,大家都是道上明白人,不用玩虚的。”
“我们不多要,不贪多,就要你身上现有的,多一分我们也不要,吃不下也不贪。”
陈风继续顺着话头铺垫,刻意装出老实顺从的模样,放缓语气:
“那成!好汉说了算!”
“我身上揣着百八十块现金,全给各位。你们是派个人过来取,还是我亲手给各位送过去?”
这句问话落地,幽暗的密林瞬间陷入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风声依旧萧瑟,林叶沙沙作响,暗处的匪徒沉默不言,不接话、不现身、不松口,无形的压迫感层层叠加,死死笼罩着整台吉普车。
这种沉默,比叫嚣威胁更让人心里发慌。
陈风趁着这短暂的死寂,脑袋微微偏向后座,压低嗓音,用气声极轻地问向虎子:“看清了吗,有几个人,分布在哪?”
虎子全程紧绷神经,眯着眼透过车窗缝隙,强忍着刺眼强光,死死盯着两侧密林的动静,目光快速捕捉暗处所有细微人影、光斑、动静,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左边手电光柱位置,树后藏着三个。”
“前路倒下的枯树干后面,蹲了两个。”
“右侧密林子还有两个影子晃动,手里看着有长家伙,枪杆轮廓能看清,具体是什么、能不能打响,看不透。”
短短几秒,人数、站位、装备大致摸清 ——整整七个人!
陈风心头瞬间一沉,暗自咬牙暗骂。
七个亡命徒,全员藏在暗处、占据地利、分工明确、合围堵截,一看就是常年组团劫道的惯犯,绝非临时起意的散兵游勇。
敢在深山老林断路劫车、持刀带枪埋伏路人,手里绝对沾过事,都是无法无天、不怕犯法的狠角色,根本没有半分底线可言。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起自己的底牌:
腰间一把五四手枪,满弹匣八发子弹。
出门纯属顺路探亲,压根没预料到会遭遇劫道,没有携带任何备用子弹、备用弹夹。
后座一把五六半步枪,子弹有限,一旦打空,再无后手。
敌七我二,还带着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雪,劣势拉满。
今晚这局面,属实给自己上了天大的难度。
就在他快速盘算利弊、推演破局思路的空档,密林里的沙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与阴狠:
“爷们,别磨磨唧唧。”
“你把钱攥在手里,双手举高,慢慢下车。”
“走到路边第二排矮树底下,把钱放在树根石头上,不许耍花样。”
陈风故意装作为难,语气带着几分惶恐怯懦:“各位好汉,这大黑天的,山里风这么大,纸币轻薄,我放地上被风吹跑了咋办?那我可百口莫辩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暗处的匪徒,声音瞬间变得气急败坏、戾气暴涨,裹挟着浓浓的威胁:
“少他妈跟我耍嘴皮子、玩花样!”
“老实照做!我们兄弟七个都在这,你但凡敢抬头看我们一眼、敢动一点歪心思,看清我们的脸!”
“到时候就不是求财这么简单了,后果你自己掂量!麻溜下车!”
威胁赤裸裸、狠戾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陈风立刻放缓姿态,连声顺从应答,装作彻底被吓住的模样:“别别别!好汉息怒!我照做、我百分百照做,绝不耍半点花样!”
话音落下,他悄悄将上膛完毕的五四手枪重新别回腰间枪套,扣紧卡扣,确保不会滑落走火。
侧头看向后座的虎子,眼神凝重、语速极快,低声叮嘱:
“我等下下车放钱,吸引他们所有注意力。”
“你握紧五六半,全程紧盯两侧林子异动,但凡有人敢贸然起身、摸枪、靠前,直接开火压制。”
“拼死护住小雪,绝对不能让孩子出事。”
虎子立刻攥紧枪身,眼神坚毅沉稳,沉声应声:“风哥,要不我下去送钱,你在车上护着小雪,更稳妥。”
“不用。” 陈风轻轻摇头,目光看透暗处匪徒的心思,冷声道,“这群蠢贼,始终不敢全员围堵近身,只敢躲在暗处吓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