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银白身子浮在水面,层层叠叠。
不止细鳞鱼,还有不少身形小巧的柳根鱼,密密麻麻飘了一片。
都是深山冷水里最鲜嫩的野生河鱼。
陈风弯腰,双手入水。
顺着水面轻轻捞捡。
专挑个头匀称、肉质饱满的大鱼收进背篓。
太小的鱼苗、寸许的小鱼苗,他一概不动,留在水里。
山里过日子,得懂取舍,留有余地。
一通忙活下来,刚好捡出三四斤上好的河鱼。
足够一大家子人晚上鲜鲜亮亮炖一锅鱼汤。
捞完鱼,他走到围堰边上。
抬脚轻轻一踹。
原本堵得严严实实的石头、黄泥应声散开。
上下游水流瞬间贯通。
清澈活水重新流淌起来,缓缓稀释水里残留的青皮汁液。
不用人为处理,过不了片刻,整塘溪水自然解毒,丝毫不伤山林水系。
收拾妥当鱼货,陈风背起背篓,转身走回狼尸旁。
此时山子手脚麻利,已经处理完一头野狼。
狼皮完整剥离,狼肉规整码在干净石板上。
剩下四头狼、一头狍子,静静摆在一旁,等着收拾。
陈风看着满地狼皮狼肉,又瞅了瞅旁边一脸得意的飓风白风。
忍不住抬脚轻轻给了飓风屁股一脚。
“他娘的。”
“我是人送外号疯子。”
“你们这群狗,妥妥一群疯狗。”
山子听得哈哈大笑,手上刀法不停。
两人不再闲聊,蹲下身,分工合作。
一人剥皮,一人清理内脏、分割肉块。
狼皮小心完整剥离,绷平整理,晾晒一旁。
狼肉、狍子肉精细分割,剔除淤血、筋膜、脏污。
整整忙活一个多小时。
五张完整狼皮、五副狼肉、一头整只狍子,尽数收拾干净利索。
所有狼内脏、多余下水,全部就地处理。
一众狗子早已经饿急,围在旁边静静等候。
得到允许后,一窝蜂上前啃食,吃得肚皮圆鼓鼓,半饱歇嘴。
山野血腥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鲜肉的腥甜。
背篓早已装得满满当当,根本塞不下所有猎物。
两人只能找藤蔓简单捆扎猎物,一前一后挑着担子。
背着鱼、背着参、挑着狼肉狍子肉,带着浩浩荡荡十一条狗群。
踏着午后阳光,顺着山道,慢悠悠下山返程。
一路浩浩荡荡,声势惊人。
回到村里,刚进院门。
院子里正在择菜忙活的山子娘,一眼就看见两人满身山野尘土、肩头沉甸甸的猎物。
再一看满地血渍、狗子一身血污,顿时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妈呀!”
“你俩赶紧整后院去!”
“这血呼刺啦的一堆东西,放前院多吓人!”
“别吓着瑶瑶,孩子小,看着害怕!”
山子娘一边摆手催促,一边上前细看。
越看越是惊奇。
“你俩早上不是上山起参去了吗?”
“怎么折腾回来这么多东西?”
“狼?这是狼尸!还有狍子!”
“狗子咋还一身伤?这是跟啥硬货硬拼了?”
陈风放下担子,擦了把额头的汗,笑着解释。
“婶子,你可别夸我俩。”
“我俩今天啥也没干。”
“全是咱家这群狗子干的大事。”
“这群土匪狗,自己进山掏了狼群窝,干翻五头狼,还把狼群囤的狍子抢回来了。”
山子娘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啧啧惊叹。
“好家伙!”
“这群狗子也太生性了!”
“寻常村里狗见了狼都得夹尾巴跑,它们反倒主动围狼!”
正说着,隔壁的李老根慢悠悠溜达过来。
老人目光毒辣,一眼扫过院里成堆的狼皮、鲜肉。
眼神瞬间亮了。
“嚯!今天这是大发了!”
“这么一大群凶悍狗跟着进山,别说几头狼,就算撞见黑瞎子都得掉头跑!”
李老根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完整狼皮。
当即开口安排。
“东西先规整好。”
“狍子肉、狼皮全部留下来,自家存着。”
“剩下的狼肉,山子你晚点整理出来,送去大队统一分给村民。”
“山里来的野货,有福全村享。”
山子和陈风都点头应下。
陈风顺势把背篓里的细鳞鱼、柳根鱼取出来。
一条条鲜活干净的冷水河鱼,看着就让人心里清爽。
他笑着对山子娘说道。
“婶子,今晚咱改善伙食。”
“家里整点嫩豆腐,我这细鳞鱼炖豆腐,保准鲜掉眉毛。”
山子娘笑着接过来。
“行!今晚就炖鱼!”
“你俩今天参挖得咋样?乱七八糟野货整了一大堆,别参没挖到。”
陈风哈哈一笑。
“放心婶子,货没少。”
“我挖了几株四匹叶、灯台子。”
“山子那边更是大货成堆,今年这山参收成,稳得很。”
众人说笑间,天色渐渐擦近傍晚。
家里炊烟袅袅,晚饭很快上桌。
一锅奶白浓郁的细鳞鱼炖豆腐,香气铺满整个院子。
菜香、米香交织在一起,暖得人心头发烫。
一家人围坐饭桌,气氛和睦热闹。
陈风习惯性拿起汤碗,先给苏璇盛了一碗鲜鱼汤。
刚递过去,苏璇抬手轻轻挡住。
眼神带着几分嗔怪,轻声开口。
“没规矩。”
“桌上有老人,不知道先给爷爷盛?”
陈风嘿嘿一笑,也不尴尬。
顺势把碗递到李老根面前,转头憨憨笑道。
“这不是家里人人都有份嘛。”
“一点点来,不着急,是不是瑶瑶?”
旁边小瑶瑶听不懂大人说话。
只看着爹爹笑,跟着咯咯直乐,小手胡乱拍着。
李老根乐呵呵接过鱼汤,轻轻抿了一口。
鲜美的汤汁入口,鲜甜醇厚,一点土腥味没有。
忍不住连连点头。
“鲜!太鲜灵了!”
“深山冷水鱼,就是比河里养殖的强百倍!”
满桌人正要动筷。
就在这时,院子外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一道爽朗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疯子!山子!在家干啥呢!”
众人闻声抬头。
只见林子铭满面春风,乐呵呵大步走进院里。
眉眼舒展,喜气洋洋,整个人看着精神头十足,跟以前截然不同。
山子一眼看出端倪,当场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不用问!看你这模样,不用猜!”
“狗日的,老三指定是相亲相上了!”
山子娘连忙招手。
“是子铭啊!快来快来!”
“刚好赶上晚饭,坐下一起吃点!”
林子铭连忙摆手,笑容止不住。
“不了婶子,我不吃了。”
“我专门过来,是给你们报个好消息的!”
李老根放下碗筷,笑着打趣。
“我刚就听人说你这几天相亲去了。”
“咋样?是不是相中姑娘了?”
林子铭闻言,脸上笑意更浓。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包水果糖,又拎出一瓶崭新的农垦白酒。
轻轻放在饭桌上。
眉眼带笑,语气真挚又兴奋。
“相中了!彻底相中了!”
“八五三农场的姑娘。”
“家里本分人家,条件不错,姑娘人清秀、性子稳当。”
陈风看着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打趣。
“可以啊三哥。”
“以前你那毛病一堆,吃喝嫖赌抽样样沾。”
“谁也没寻思,你最后能相上这么好的姑娘,真是翻身了。”
林子铭听得哈哈大笑,心里透亮,也不恼。
“哈哈!这都多亏了你俩!”
“要不是你和山子天天拽着我进山干活、吃苦历练。”
“帮我收心、帮我改性子,我这辈子都不敢想能娶上正经好姑娘!”
苏璇笑着开口,柔声问道。
“那三哥,日子定下来没有?”
林子铭点头,眼底满是期待。
“我娘已经托媒人上门去说亲了。”
“那边回话挺好,尽量往前赶,早点定日子、早点办事。”
“我特意买了糖、买了酒。”
“先来给你们沾沾喜气,也谢谢你们一直拉着我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