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林子铭定亲过小礼的大喜日子。
七九年的东北农村,定亲可不是简单吃顿饭。
规矩大、礼数全,全村盯着看,是实打实的相门户、过小礼、落大契。
婚事一旦今日敲定,两家就算正式结亲。
口说无凭、酒席为证、乡亲为媒,往后再无反悔余地。
天刚蒙蒙亮,村里就热闹开了。
大清早鸡叫三遍,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屯子里的老街坊、长辈大娘、帮忙的壮汉。
全都自发往林子铭家门口凑。
这年头村里人实在,谁家有红白喜事、婚嫁宴席。
不用喊、不用请,自觉上门搭把手,凑人气、撑场面。
陈风和山子天不亮就起身。
揣着烟、扛着凳子、帮着搭席棚、垒临时灶台。
院里院外扫得干干净净,水缸挑得满满当当。
今天是过小礼正日子,讲究极多。
男方这边要摆席待客、亮家底、讲诚意。
女方那边近亲长辈、媒人、本家叔叔大爷。
一早准时坐车赶过来相门户、吃定亲席。
按照一九七九年东北老规矩。
定亲过礼,讲究四色礼、离娘肉、顺心鱼、扎根葱、缠喜粉条。
林子铭如今手头宽裕,又是改过自新、踏实挣钱的人。
不想委屈女方,更不想让人看轻自家场面。
提前三天就备齐了全套礼数。
两根整扇猪肋条离娘肉,肥瘦相间、新鲜透亮。
两条二斤重的大鲤鱼,活蹦乱跳、寓意年年有余。
四棵青葱,根须完整、叶绿杆直,寓意生根立家、人丁兴旺。
四把纯红薯宽粉条,缠红绳、系喜结,寓意日子绵长、白头到老。
除此之外,还备了三身成衣布料。
两块的确良细布、一块灯芯绒面料,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料子。
外加一包水果糖、两匣糕点、一提挂面、两罐麦乳精。
彩礼红包用大红纸层层包裹,方正整齐。
不搞虚头巴脑的大数,实打实诚意到位。
村里老人围着礼档,一边看一边点头夸赞。
“老三这孩子,真是彻底翻身了!”
“以前游手好闲,如今办事稳重、礼数周全!”
“四色礼一样不差,布料、点心、糖果样样齐全,诚意够足!”
“这年头能踏踏实实挣钱、稳稳当当娶媳妇,难得!”
几个大娘凑在一堆唠嗑,眼神满是赞许。
“女方家今天过来相门户,算是来对了!”
“疯子、山子跟他亲兄弟一样,有这俩硬人撑着。”
“往后日子差不了,没人敢欺负他家!”
不多时,女方一行人到了。
媒婆走在前头,大嗓门、会说话、懂老规矩。
女方父母、叔伯近亲,十来个人,衣着整洁、面带笑意。
进门先看院容、看家境、看灶台、看粮囤。
这就是老辈人说的相门户。
看的不是富贵,看的是家风、勤快、家底厚实、待人真诚。
林子铭紧张得手心冒汗,站在门口拘谨迎客。
换做以前的他,压根不敢想象自己能有今日。
陈风站在侧边,轻声安抚。
“别紧张,稳重点。”
“礼数周全、待人诚恳,大伙都看在眼里。”
女方家长为人朴实,不是挑剔刻薄之人。
进屋落座,茶水递上、糖果摆桌。
先是长辈互相唠家常、论年岁、合生辰八字。
七九年依旧保留老风俗。
双方互换庚帖,压在堂屋神龛底下。
规矩是三日内家里无碎碗、无灾事、无异响,便是八字相合、姻缘安稳。
庚帖互换完毕,就是最关键的装烟认亲环节。
准媳妇孙芳端着搪瓷茶盘。
亲手给男方这边长辈装烟、点火、敬糖。
李老根作为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坐在首位。
接过烟,笑着点头。
“好孩子,踏实稳重、眉眼周正。”
“老三能娶到你,是他这辈子的福气。”
孙芳脸颊微红,乖巧鞠躬回话。
“谢谢爷。”
装烟认亲走完,婚事就算小定落契。
全村正式认可,两家亲事板上钉钉。
随后开席上菜。
村里普通定亲,大多是四六席,六盘凉菜四碗热菜。
简单热闹,礼数到位就行。
但林子铭今天直接摆了八八喜席。
八盘凉菜压桌,八碗硬菜上桌。
凉拌粉皮、卤猪耳、酱牛肉、拌黄瓜、糖拌西红柿。
红烧肉、炖鸡块、酥肉扣碗、鲤鱼红烧、排骨炖豆角。
满满当当一十六道硬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村里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排场的定亲席。
上桌的老街坊连连咂嘴夸赞。
“好家伙!八八席!”
“这老三是真挣着钱了,诚心诚意娶媳妇!”
“这婚事办得敞亮、体面、讲究!”
酒席之上,长辈居中坐、平辈两边陪、晚辈凑边角。
烟酒陆续上桌,气氛越来越热闹。
席间媒人当众喊话,敲定后续流程。
今日过小礼、落婚约、认亲戚。
下月选黄道吉日,过大礼、送正彩、定娶亲日子。
两家长辈举杯对饮,一笑泯生疏,正式结为亲家。
村里妇女忙活完后厨,端着煮好的喜面。
挨家挨户送一碗定亲面。
七九年老规矩,定亲必送邻里喜面。
一碗面条、两颗红枣、一点白糖。
告知全村,自家闺女已然定亲、名花有主。
邻里接面、道喜、回糖,全村沾喜气。
整整一上午,院里人声鼎沸、笑语不断。
烟火气、人情味、喜庆气,裹得满满当当。
午后日头偏西,宾客渐渐散去。
帮忙的乡亲陆续收拾桌椅、碗筷、棚布。
院里慢慢清净下来。
忙活一天,兄弟三人终于得空坐下歇脚。
桌上剩着残菜,温着白酒。
三人围坐一桌,慢慢小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脸上都泛着微醺的红韵。
林子铭端着酒杯,眼神通红,满是感慨。
他这辈子大起大落、荒唐半生。
曾经人人唾弃、家徒四壁、看不到半点盼头。
如今有房有家、有婚约、有前程、有亲兄弟。
心里的酸涩和庆幸,翻涌不停。
他重重叹出口气,对着陈风和山子真心实意开口。
“疯子,山子。”
“我老三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今天。”
“以前我浑浑噩噩、烂泥扶不上墙,谁都看不起我。”
“是你们俩没嫌弃我,拉着我挣钱、带着我做人、护着我立足。”
“我能浪子回头、能攒下家底、能娶上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
“全是你们俩给的!这辈子有你们这俩兄弟,我值了!”
陈风端杯跟他轻轻一碰,笑得坦荡松弛。
“哈哈,老话讲,选择大于结果。”
“路是你自己回头走的,苦是你自己咬牙吃的。”
“我们只是搭把手,好日子是你自己挣出来的。”
放下酒杯,陈风转头看向旁边瘫坐在凳子上。
喝得眼神迷离、脑袋发沉的山子。
随口笑着打趣。
“对了山子,你之前说去县城看孙芳的火车票,定的哪天?”
山子此刻彻底醉透了。
脑袋昏昏沉沉,眼皮打架。
张着嘴嘟嘟囔囔半天,嘴里含混不清。
咿咿呀呀半天,一句完整日期都说不明白。
只会傻呵呵咧嘴笑。
陈风看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行了行了,拉倒吧!”
“挺大个一米八大壮汉,进山能追熊、下河能抓鱼、打架从不怂。”
“酒量居然还不如村里种地的老娘们!喝两杯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