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土味又霸道,却透着实打实的体贴。
孙芳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暖的,只能依着他。
她怕山子乱花钱,舍不得多点菜,只简简单单报了两个菜。
“那就来一盘青椒炒肉,再来一盘家常豆腐吧,够吃了。”
山子一听这两个素菜寡淡得很,立马不乐意了。
抬手直接喊住柜台开票的服务员。
“同志,再加三个菜!”
“红烧丸子、溜肉段、鸡蛋炒木耳!”
一口气直接多加三道硬菜,全是实打实的荤腥硬菜。
都是城里国营饭店最招牌、最顶饱的吃食。
开完票,山子干脆利落地掏出钱和粮票,直接结清。
半点不给孙芳争抢的机会。
孙芳看着他熟练掏钱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心里却满是暖意。
饭菜上桌很快,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溜肉段外酥里嫩,红烧丸子软糯入味,青椒炒肉油香十足。
满满一桌子菜,丰盛又实在。
两人边吃边唠,闲话家常,无话不谈。
孙芳夹着菜,轻声问道:“小雪现在咋样了?在县里上学还习惯吗?”
提起小雪,山子满脸骄傲,眉眼都是笑意。
“小雪可太出息了!”
“现在在县城读初中,学习特别认真,成绩贼好。”
“班里老师都夸她聪明稳当,是读书的料。”
“说真的,我这次能敢一个人出门、能认纸条、能看路,全靠小雪教我认字。”
“不然我就是个睁眼瞎,拿着地址都找不到地方。”
孙芳听得连连点头,由衷欣慰。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聪慧,安静踏实,早晚有大出息。”
“当年在知青点,她小小年纪就帮着干活、看书识字,比同龄人稳重太多。”
山子扒拉一口米饭,接话道:“可不是嘛,现在家里人都疼她。”
“每天疯子早晚接送,虎子放学接着回家,没人让她受一点委屈。”
“家里少了她,都冷清得慌。”
孙芳听得眉眼柔和,轻轻点头:“还是你们家热闹,有人情味。”
闲话聊得热闹,气氛轻松温馨。
过了片刻,孙芳手里捏着筷子,动作微微一顿。
沉默两秒,才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唏嘘。
“疯子…… 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挺大了?”
山子毫无察觉她语气里的异样,嘴里塞着肉,大大咧咧点头。
“对啊!”
“疯子早结婚了,跟璇姐日子过得可红火安稳了。”
“小瑶瑶都快一岁了,白白嫩嫩的,可招人疼了。”
“疯子现在日子稳当,不咋进山玩命了,天天守着家里过日子。”
话音落下,孙芳轻轻叹了口气。
一声轻叹,轻轻浅浅,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山子一听这叹气,瞬间愣住。
脑子直来直去,压根不懂弯弯绕绕。
傻乎乎转头盯着孙芳,满脸疑惑,脱口而出。
“咋了?你…… 你是不是喜欢疯子啊?”
这话直白又突兀,瞬间让桌上氛围凝滞。
孙芳脸一红,抬手狠狠白了他一眼,又气又无语。
“你个王八犊子!会不会说人话!”
“脑子能不能转个弯!纯纯一头黑瞎子!”
山子彻底懵了,挠头瞪眼:“那你叹啥气啊?好好的咋还叹气了?”
孙芳无奈扶额,只能低声解释。
“我叹气是想起许小晓了。”
“你还记得当年下乡的许知青许小晓不?”
“那姑娘当年,是真的喜欢陈风。”
山子猛地一拍大腿,满脸震惊。
“啊?啥玩意?!”
“我咋一点都不知道啊?啥时候的事?我天天跟疯子混一起,我咋没听说过!”
他天天进山下河、打猎干活,脑子除了吃饭、打猎、干活,啥都不琢磨。
村里姑娘的小心思、儿女情长,他是半点没看出来。
孙芳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能知道啥?”
“你一天到晚除了进山钻林子、吃肉睡觉,你还知道啥?”
“人家小姑娘心思细腻,默默喜欢,藏得深,也就我们女的能看出来。”
“许小晓那时候总借着问字、借书本、送干粮的由头找疯子,你愣是一点没察觉。”
山子愣了半天,随后语出惊人,一脸真诚地提议。
“那、那实在不行,回头我跟璇姐好好说说!”
“让许知青…… 给疯子当个小的也行!都是好人,一起过日子呗!”
孙芳听完彻底黑线,差点被他气笑。
赶紧摆手制止:“你闭嘴吧你!千万别瞎胡说!”
“这话烂肚子里,敢乱说我饶不了你!”
山子见她真恼了,立马乖乖闭嘴,不敢乱扯淡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闲话唠得舒心自在。
吃饱喝足,放下碗筷。
孙芳擦了擦嘴角,笑着起身。
“走吧,吃完了。”
“我带你去我们大学校园逛逛,让你瞅瞅大学到底是啥样子。”
山子眼睛一亮,立马起身。
“行!那必须瞅瞅!”
“我活二十年,还没见过大学啥模样呢!开开眼界!”
……
千里之外,东北完达山深处。
秋日山林层林尽染,秋风扫过林海,簌簌落叶纷飞。
山里空气清冷,草木枯黄,透着入秋后的萧瑟凉意。
秋日的日头偏软,透过层层枝桠,碎碎洒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陈风和林子铭两人,顺着山间兽道,慢悠悠在林子里闲逛。
今日天晴无风,视野开阔,正是巡山、查套子的好时候。
两人一边走,一边随意唠嗑。
林子铭踩着厚厚的落叶,笑着开口打趣。
“疯子,你说山子这小子,现在到沈阳没?”
“第一次出远门,跟孙芳小丫头单独相处,能不能混上口肉吃?”
陈风双手插兜,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岗,淡淡一笑。
“嘿,够呛。”
“山子那愣头青,实心眼一个,压根不懂啥儿女情长。”
“孙芳也是正经读书的姑娘,守规矩、懂分寸。”
“俩人顶多唠唠家常、联络联络感情,想更进一步,难。”
话音落下,陈风抬手。
手里一把莫辛纳甘稳稳举起,枪口透过枝桠缝隙,精准锁定远处山坡。
一头肥硕的野生狍子,正低头悠哉啃食野草。
身姿稳健,瞄准、屏息、定格。
下一秒 ——
“砰!”
一声清脆枪响,震彻山林!
子弹破空而出。
可就在枪响瞬间,那只机敏的狍子猛地受惊蹬腿。
身子骤然侧翻逃窜,四蹄翻飞,瞬间窜进灌木丛深处!
子弹擦着皮毛落空,打在泥土里。
狍子逃窜带起大片枯枝黄叶,漫天落叶纷飞,散落一地。
陈风看着空空荡荡的草坡,忍不住低骂一声。
“草,md,居然打空了。”
林子铭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当场哈哈大笑,乐得不轻。
“可以啊疯子!”
“难得见你失手!今天慈悲心肠啊,故意放这狍子一条命!”
陈风无奈摇了摇头,把枪递过去。
“别扯淡,风偏晃了一下。”
“来,给你,你试试手。”
林子铭连忙摆手后退,一脸抗拒。
“拉倒吧!我可不敢。”
“我这准头,打鸟打不着、打草打一堆,别再把山里啥东西惊着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秋风越发寒凉。
树叶落得越来越多,山林萧瑟感越来越重。
“走吧,咱去看看之前下的套子。”
“眼瞅着再有半个月,就要落第一场雪了。”
陈风收回枪械,眼神望向苍茫林海,轻声感慨。
“是啊。”
“秋尽冬来,岁岁轮回,又是一年冬天要来了。”
山林寂静,秋风簌簌。
一边是盛京城里少年奔赴温柔、久别重逢的温馨烟火。
一边是深山故里老友巡山、岁月安然的平淡日常。
千里山河,各有岁岁安稳,各有满心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