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条猎犬瞬间绷紧了身子，背脊的鬃毛根根倒竖，喉咙深处滚出低沉又压抑的呜呜低吼。
方才还循着兽道慢悠悠嗅探的狗群，此刻像是捕捉到了极致浓烈的血腥与暴戾气息，不再四散探查，齐齐调转方向，顺着溪边被碾实的宽阔兽道，齐刷刷往前窜冲出去。
风声擦着狗背掠过，爪尖踩过腐叶枯枝，带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跟上！别落单！”
陈风低喝一声，单手握紧背上的七九式狙击步枪枪托，脚步一沉，快步紧随狗群身后追了上去。
山子、林子铭、苏建设三人不敢懈怠，瞬间收敛了说笑的心思，紧紧坠在后方，四人呈扇形错落排布，始终保持着能相互照应的安全距离。
整片大兴安岭的密林骤然静得吓人。
方才还偶尔响起的鸟鸣、风吹林叶的簌簌声尽数消失，只剩众人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前方猎犬愈发急促的低鸣。
山林遮天蔽日，正午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只落下斑驳零碎的光点，落在厚厚的腐殖土上，明暗交错，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这是野兽厮杀过后独有的静谧，也是深山最凶险的征兆。
一行人全速奔袭，顺着平整结实的兽道往前冲，足足跑了十多分钟。
脚下的路愈发泥泞湿滑，两侧的灌木、野草倒伏得乱七八糟，越往前，空气中裹挟的腥甜血气就越是浓重，呛得人鼻尖发紧。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头的十九条猎犬骤然齐齐驻足。
没有吠叫，没有突进，全部压低身子，前爪死死扣住地面，脑袋齐刷刷对准前方一片狼藉的林地，脊背紧绷到了极致，是遇见过境巨兽、不敢贸然挑衅的戒备姿态。
“停！”
陈风立刻抬手止住众人脚步，脚步骤停的瞬间，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前方。
几人快步上前，刚绕过一片丛生的榛子灌木，眼前的景象就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这是一块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本该茂密的野草、低矮灌木被彻底碾平，成片成片的植被倒伏断裂，泥土翻涌，混杂着腐烂的枯叶，地面布满了巨大的兽类蹄印与掌印，深浅交错、层层叠叠。
不少半指粗的灌木硬生生被扯断，断口参差不齐，看得出来是经历过极致激烈的撕扯冲撞。
而空地中央，一地暗沉的黑红色血迹浸透了泥土，早已半干发硬，又混杂着新鲜的湿润血渍，层层叠加，触目惊心。
猎犬群自动分列两旁，让出中间的位置，唯独头狗飓风、白风死死守在正中央，低垂着头，鼻尖贴近地面，不断轻嗅，喉咙里的低吼从未停歇。
陈风快步上前，拨开脚边倒伏的野草，视线往下一落，瞳孔骤然微缩。
地面上，一头巴掌大小的棕熊幼崽静静躺着，早已没了半点生机。
小家伙一身浅棕色绒毛柔软蓬松，本该懵懂可爱的模样，此刻却浑身僵硬，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从侧腹一直划拉到脖颈，一道狰狞恐怖的贯穿豁口狰狞铺开，皮肉外翻，筋骨隐约可见，周边的绒毛被血水泡成结块，死死粘在皮肤上。
温热的血腥气，正是从这道伤口中源源不断弥漫开来。
“好家伙……”
山子凑上前看清模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满是唏嘘，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这小棕熊死得也太惨了，小小年纪，遭了大罪了。”
陈风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幼崽伤口的边缘，触感粗糙，伤口深处还挂着细碎的黑色污垢与草屑，不是利爪撕扯出来的平整伤口。
他神色愈发凝重，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狼藉的战场。
“有幼熊在这，母熊绝对就在附近。”
“看这现场的痕迹，大概率是两头巨兽刚刚在这里狠狠干了一架。”
一旁的林子铭听得云里雾里，攥着手里的莫辛纳甘步枪，满脸疑惑地开口：“不是，疯子，啥东西跟熊瞎子打架了？这深山里还有敢惹棕熊的货色？”
陈风指着小熊身上那道狰狞豁口，沉声解释：“你仔细看这伤口，边缘粗糙带钩，还挂着泥土草根，是硬生生挑撕开的。”
“棕熊的爪子是撕裂伤，牙齿是咬痕，根本出不来这种长条贯穿豁口。能在大兴安岭山里，一口獠牙这么粗、这么狠的，只有一个——大炮卵子，巨型老野猪。”
“这道口子，就是它的獠牙硬生生挑出来的。”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心里皆是一震。
苏建设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眼神骤然严肃，低声确认：“姐夫，你的意思是，那头巨型野猪途经这里，偶遇了落单的小棕熊，直接下狠手弄死了幼崽，结果被归来的母棕熊撞个正着，两大顶级凶兽，当场爆发死斗了？”
“对。”
陈风重重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林地，最终锁定了东北方向。
那里的植被碾压痕迹最为密集、最为厚重，一道宽阔无比的兽道笔直延伸向前，泥土被反复踩踏压实，两侧灌木尽数向两旁倒伏，明显是巨兽狂奔碾压出来的通道。
“三哥，你眼力好、身手轻，赶紧上树看看。”陈风当即吩咐，“顺着这条兽道往前，前面是什么地形，仔细看，别乱动、别出声。”
“没问题！”
林子铭二话不说，当即往后退了两步，目光锁定旁边一棵高大的落叶松。
他常年干农活、进山劳作，手脚矫健利落，压根不用借力，双脚蹬着粗糙的树皮，双手紧扣树干缝隙，两三下就窜上去三四米高，动作干脆利落，轻盈得不像常年干粗活的人。
爬到视野开阔的高度，林子铭稳住身形，抬手拨开眼前浓密的枝叶，顺着兽道延伸的方向远远眺望。
前方地势缓缓抬升，形成一道不高的土坡，坡度平缓却遮挡了大半视野。翻过土坡之后，地势骤然下沉，形成一处狭长的林间洼地，像是常年暴雨冲刷、水流淤积形成的天然小山谷。
只可惜四周林木太过茂密，枝叶层层叠叠遮挡视线，洼地内部的景象完全看不清，只能模糊看到两道深浅交错的巨兽痕迹，尽数钻进了坡后洼地之中。
“看不清！底下树太密了！”
林子铭居高临下喊了一声，确认没有异常动静后，手脚并用，稳稳顺着树干滑落到地面，落地毫无声响。
“前面是一道土坡，翻过去就是一处洼地小山谷。”
“那俩大家伙打完架，大概率都冲进那洼地里去了，我这边完全看不到底下的情况。”
陈风闻言，抬手摸了摸鼻尖，眼底闪过一丝审慎。
深山洼地，地势封闭、退路单一，最容易困住巨兽，也最容易遭遇伏击，是不折不扣的险地。
“走，过去看看。”
他当即拍板，随即转头看向头狗飓风，轻声吩咐：“飓风，留守原地。”
飓风通人性，立刻稳稳蹲坐下来，一动不动。只要头狗不走，其余猎犬就不会擅自追击，能完美稳住后方阵型，避免狗群贸然冲入险地。
安排妥当，陈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郑重叮嘱三人：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加点小心。”
现在不管那头巨型野猪是死是活，母棕熊绝对是彻底暴怒的状态。幼崽惨死，凶兽护子之仇，足以让它无视伤痛、拼命死战，现在的它，就是山林里最恐怖的杀器。
“全部枪械上膛！”
“记住一条规矩，情况不对立刻撤，优先找大树攀爬避险，不准乱开枪、不准逞强、不准单打独斗！”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