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咱们以加工厂名义提交申请，也要层层报备、排队审批，最快也要等到年底才能排到，根本赶不上投产进度。”
“我索性先把申请表递交上去，占个名额，顺便请邮电局几个管事的吃了顿饭，混熟关系，后续好办正事。”
山子闻言摆摆手，心态十分豁达：“装不了就先算了，不急于一时。”
“村里卖店有公用电话，真有急事跑两步就行，不耽误事。”
说着他立马汇报正事，眉眼带着得意：“对了，今天我和林子铭把石棉瓦买回来了，整整二百六十张！”
“除了厂房封顶够用，剩下的我全都留着了，顺便把后院马棚、狍子棚、储物小棚全部翻新封顶，一次性收拾妥当，防雨防晒，后续省事太多了。”
陈风微微点头，眼神赞许：“可以，考虑得很周全。”
他看着山子，顺势安排：“等这阵子建厂收货忙完，你跟着三哥好好学开车。”
“两台卡车到位，总不能常年雇司机，开销太大，你学会开车，以后厂里运输、下乡收货都能顶上。”
这话一出，山子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一脸苦巴巴的模样，眉头紧皱，连连摆手推脱，满脸畏难情绪。
“哎哟，开车太难了！”
“方向盘、离合、档位、刹车一堆东西，看着就头大，我脑子笨，怕是学不会这精细活。”
一旁坐着的山子娘当即瞪眼，满脸恨铁不成钢，开口数落，语气带着严厉：
“你个狗日的！一点出息没有！”
“这么好的手艺，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敢推脱！”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肯学、学不会，下次孙丫头放假回来，你想上门串门、找人玩，门都没有，我直接给你拦死！”
一听见孙丫头三个字，山子瞬间慌了，脸上的畏难立马消失，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急急忙忙开口保证。
“学学学！我学还不行嘛！”
“我肯定好好学，绝不偷懒，一定学会！”
众人看着他前后反差极大的模样，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院里气氛轻松热闹。
夜色渐深，晚饭过后众人各自歇息。
小雪带着瑶瑶去隔壁房间睡了，屋里只剩陈风和苏璇二人，油灯昏黄，暖意融融，格外静谧。
陈风侧头看着身边温柔恬静的媳妇，轻声开口，说起建厂收尾的核心正事。
“璇姐，现在厂房施工基本收尾，所有准备工作都齐全了。”
“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定好药材收购价格、立好规矩，规矩稳了，后续收货、干活才能不乱人心、不乱节奏。”
苏璇枕着枕头，眉眼柔和，轻轻点头，语气稳妥从容。
“确实该定章程了。”
“你之前专门去供销社打听对比过行情，心里有数，你先拟定价格，咱们俩仔细斟酌核对，敲定无误后，明天再和山子、婶子他们统一口径。”
“好。”
陈风应声点亮桌灯，拿出纸笔，借着昏黄灯光，认认真真誊写收购价目表。
他严格对照当下供销社官方收购挂牌价，一笔一划，清晰规整：
黄芪，鲜货八毛一斤，干货两块一斤。
赤芍，鲜货六毛一斤，干货两块一斤。
五味子，鲜货五毛一斤，干货一块五一斤。
关防风，鲜货七毛一斤，干货一块八一斤。
龙胆草，鲜货一块一斤，干货两块五一斤。
金莲花，鲜货八毛一斤，干货两块一斤。
白鲜皮，鲜货五毛一斤，干货一块五一斤。
写完价目表，陈风放下笔，转头看向苏璇，细细说出自己的分级规划，逻辑清晰。
“这是供销社的统一底价。”
“供销社常年压价、缺斤短两、态度恶劣，村民心里早就有怨气，只是没得选。”
“咱们做长久生意、做精品干货，绝对不能比供销社价低，我打算分两个品质等级收购，拉开差距、优货优价。”
苏璇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纸面价目表上，细细端详片刻，轻声问道：“怎么分级？差价怎么定？”
“顶级优品：品相完整、无霉烂杂质、干透足秤、根茎饱满。”
陈风条理分明，缓缓阐述自己的方案。
“这类鲜货比供销社高两毛一斤，干货高五毛一斤。”
“普通合格品：品相一般、略有碎渣、无霉变、干透达标。”
“这类鲜货比供销社高一毛，干货高三毛。”
“别看差价不大，放在当下就是实打实的实惠。”
陈风眼神笃定，继续解释：“供销社服务差、爱压秤，咱们足斤足两、现钱现货、态度和气。就多这一毛、两毛的利润，周边村民宁愿多走几步路，也绝对愿意把货卖给咱们。”
苏璇静静听完，细细权衡利弊，片刻后眉眼舒展，点头认可，心思通透。
“你这个定价太稳妥了。”
“分级合理、差价亲民，既保住了咱们的利润，又收拢了周边村民的人心，攒下好口碑。”
“就按这个标准试运行，等工厂加工出货、摸清利润空间，咱们再灵活微调就行。”
“明天跟家里人通个气，没人反对就多抄写几十张价目表，盖上加工厂公章，贴遍周边所有大队、农场、村镇路口，让所有人都清楚咱们的收购标准。”
“行。”
陈风收好纸笔，心里大石落地，浑身轻松。
他转头看向灯下眉眼温柔的苏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微微凑近，低声打趣。
“媳妇。”
“我今天去镇上卫生院，顺道领了点东西。”
“你一直怕受累、暂时不想要二胎，咱们稳妥点来，不折腾、不让你受罪。”
苏璇脸颊微微泛红，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一天天的就没个正经，不嫌累得慌？”
油灯微光摇曳，夜色静谧温柔。
细碎的笑语呢喃，缓缓淹没在沉沉夜色里。
“你慢点…… 别乱扯…… 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
一夜温存，天光微亮。
次日清晨，苏璇早早苏醒，神采奕奕，起身收拾被褥、准备早饭，气色极好。
陈风躺在床上缓了许久，才慢慢撑身起床，腰腿微微发酸，暗自感慨精力不如从前。
苏璇收拾妥当，先去小雪卧房看两个孩子。
一推门，就见小雪满脸憔悴、眼底带着黑眼圈，瘫在炕上一脸生无可恋。
看见苏璇进来，小雪立马苦着脸吐槽，语气满是无奈：“嫂子！今晚瑶瑶还是跟你睡吧！”
“这小丫头就是个小夜猫子！夜里不睡觉，翻来覆去折腾，一会喝水、一会撒娇、一会要玩，我一晚上压根没合眼，彻底熬废了。”
苏璇看得忍俊不禁，温柔一笑：“行，辛苦你了，你再躺会补觉。”
“我把瑶瑶抱走，饭好了我喊你。”
她伸手抱起怀里小嘴嘟嘟、还在撒娇的小瑶瑶。
小家伙赖在姑姑被窝里不肯起身，小奶音软糯嘟囔：“小姑姑，小雪，小雪……”
苏璇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柔声哄着：“让姑姑睡觉，妈妈带你去看小狗。”
抱着孩子走出卧房，院里阳光和煦，暖意融融。
早饭上桌，一家人围坐就餐。
小雪顶着浓重的困意，打着哈欠小口喝粥，显然熬夜没缓过来。
饭吃到中途，陈风放下碗筷，把昨晚敲定的收购价格、品质分级、收货规矩，当着一家人的面完整复述了一遍。
众人静静聆听，无人插话。
待他说完，李老根沉吟片刻，目光长远，缓缓开口给出最稳妥的建议，语气老成睿智。
“疯子，你这套规矩，近处村镇完全够用。”
“但远处的公社、偏远农场，村民来回赶路费时费力，没人愿意白跑一趟。”
“我给你提个建议，要么专人下乡收货，要么定个短途补贴，外公社村民送货上门，每斤多加五分钱跑路费。”
“无利不起早，五分钱看着微薄，积少成多，人家有利可图，才愿意远道送货，你的货源才能铺得更广、收得更足。”
苏璇立马点头附和，深表赞同：“爷说得极对。”
“咱们不可能天天下乡跑遍所有村镇，费时费油费人工。给点送货补贴，让百姓主动上门，省心省力，还能拓宽客源，一举多得。”
陈风瞬间豁然开朗，立马敲定补充规矩：“就按这个来！”
“外公社送货上门，每斤补贴五分钱！”
所有收货规则彻底完善落地。
陈风转头看向困得眼皮打架的小雪，笑着吩咐：“小雪，吃完早饭补个觉，睡醒帮哥抄几十张价目表，字迹工整点，咱们盖章贴遍周边所有村镇。”
小雪蔫蔫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声，满脸委屈。
“知道了……”
“我算是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晚上帮你们带瑶瑶睡觉了，太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