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管道爬上来的时候，杨兴的左前臂流着血。
不是蛇咬的。是丧尸。在管道最深处，他和克里斯刚解决完巨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三只丧尸突然从管道侧面的废弃检修口里涌出来——那个检修口的铁栅栏被人提前拆掉了，螺丝很新，拆卸痕迹干净得不像丧尸能干的活。有人在之前来过这里，拆掉了栅栏，然后把丧尸引到了检修口附近。
三只丧尸，两只白大褂研究员，一只安保人员。克里斯被蛇尸压住了右腿，突击步枪还在灰堆里没捡回来。杨兴一个人面对三只丧尸，撬棍挥到第三下的时候左臂被一只丧尸的指甲划开了——不是咬，是指甲。那只安保丧尸的指甲在感染后硬化成了角质钩，划破了他的夹克袖子和底下两层纱布，在左前臂外侧撕开了一道大约四厘米长的口子。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很多，顺着手腕滴进灰堆里，在手电光下是刺目的鲜红色。
他用撬棍把那三只丧尸全部敲停——每一次击中，撬棍的金色纹理都会在黑暗中短暂地亮起，丧尸的动作凝固，克里斯从旁边用匕首补刀。三只丧尸全部毙命之后，杨兴靠着管道壁滑坐下来，按住左臂的伤口，大口喘气。克里斯从蛇尸下面爬出来，撕下自己汗衫的下摆，用牙齿扯成布条，在他大臂上扎紧临时止血。
然后他们沿着绳索爬回二楼平台。巴瑞第一个看到杨兴手臂上的血，脸色瞬间变了，二话不说把人扛到大厅。瑞贝卡已经在书房里铺好了无菌布，酒精灯烧得正旺。
她剪开他左臂袖子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不是怕伤口——她是十八岁的医学天才，比这更严重的伤她在浣熊市总医院的急诊轮转时见多了。她抖是因为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灰绿色的斑点。不是正常炎症，是t病毒早期感染的征兆。她的手在剪开第二层纱布时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剪，动作比之前更快。
“什么时候被抓的？”
“管道里。大概十五分钟前。”
“十五分钟。丧尸病毒从感染到出现灰斑的正常潜伏期是两到四小时，除非直接咬伤。但你只是被抓。”她用镊子夹起一块消毒棉，蘸了碘伏，沿着伤口边缘从内向外消毒，动作稳得像是机器，“灰斑已经出现了。你的代谢速率不正常。”
她抬起头看他，那双圆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像是预感被证实的复杂情绪。
杨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代谢速率为什么快。不是因为他特殊——是因为观察者。伤口刚被抓出来的时候，弹幕里就有几条在讨论t病毒的潜伏期，其中一条直接说“按原设定被抓伤至少要半天才转化，但不知道主角光环覆盖不覆盖路人甲”。然后另一条弹幕回了一句“他有个鬼的主角光环，别死就行”。这两条弹幕出现了大概十秒后，他手臂上的灰斑开始显现。观察者在担心他的安危，而观察者的注意力会凝聚成什么来着——现实锚点。观测者凝聚效应。他们的关注在加速他的生理反应。这是双刃剑。
“瑞贝卡，”他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从现在开始，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任何事。只需要听我说完，然后选择信不信我。”
瑞贝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把镊子搁在消毒盘边缘，用那双装了显微镜和脑波仪的眼睛直视着他。
“阿尔伯特·威斯克是保护伞公司安插在S.t.A.R.S.的卧底。他不是来救人的，他是来验收实验结果的。洋馆里所有丧尸、猎杀者、包括我们刚才在下面打死的那条蛇——都是他实验的一部分。他要把整栋洋馆变成一个信号放大器，用来激活地下第八层的某台上传装置。那台装置一旦启动，所有感染者——包括我现在这种已经出现灰斑的——都会变成那台装置的信号中继站。到时候，被上传的不是病毒，是人。是所有人的意识。”
瑞贝卡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她没有尖叫，没有说“这不可能”。她只是安静地消化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重新拿起镊子，夹起一块浸满碘伏的消毒棉，继续清理他的伤口。
“你说的上传装置，”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太阳阶梯。”
这次轮到杨兴愣住了。
“洋馆的环境电磁噪音——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丧尸样本里检测到的异常脑波回波，和洋馆环境噪音的频率完全一致。你说那台装置靠大量感染者的脑波作为信号中继，而暴君是维持代谢循环的供电核心。那么这台装置本身就不只是一台电磁设备——它是活的。”她把消毒棉丢进医用废弃物袋，拿起缝合针，穿线，打结，针尖对准他手臂上最深的伤口末端，手指依然稳定，“太阳阶梯不是人造卫星，也不是建筑。它是一种会自己生长的信号结构，对不对？”
“对。”杨兴的嗓子有点发干。他没有看错瑞贝卡。这个十八岁的女孩不需要他保护，她需要的是信息。给她正确的前提条件，她的逻辑运算能力可能比整个S.t.A.R.S.加起来都强。
缝合针刺入皮肤，穿过皮下组织，从伤口另一侧穿出。杨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瑞贝卡的手法很快，三针缝合完毕，剪断缝线。然后她从急救箱最底层翻出一支密封在铝箔包装里的注射器，撕开包装，针头扎进杨兴的三角肌，将管中的淡蓝色液体缓慢推入。
“抗病毒血清。保护伞公司标准配置，每个急救箱里只有一支。通常只在咬伤后第一时间使用，有效性因人而异。”她把空注射器扔进废弃物袋，开始缠绷带，“就算血清不管用，我也会想办法。不是保护伞的办法。”
绷带缠到最后一圈。她打了个活结，然后抬起头。
“你刚才说威斯克是卧底。你有证据吗？”
“有。我在他的私人服务器上找到了完整的实验日志，阶段报告，还有他在档案室亲笔签名的实验记录。我已经把数据镜像到外接硬盘里了。但现在不能公开——太早了。我们没有除掉他的机会，他手里还有东西。巴瑞的家人也被他用监控要挟着。”
瑞贝卡沉默了片刻。“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如果暴君提前成熟，或者我被感染到某个不可逆的程度——你需要代表我把证据带出去。第二——”他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支裹了三层纱布的试管，粉色液体在煤油灯下泛着淡光，“这是我让你合成的那种反向乙酰胆碱抑制剂。但我还需要另一种更大剂量的配方，可以在暴君开始活动之后阻断它的神经信号，让它在启动阶段就被卡死。”
“你刚缝完针不到三分钟，手臂还在渗血，系统检查你伤口里的灰斑扩散速度已经比正常感染快了将近一倍。你现在想让我帮你合成对抗暴君的神经阻断剂。你脑子里‘待办事项’到底占了多少个cpU核心？”瑞贝卡拿起那支试管，重新裹好纱布，放回他的工具包里。
杨兴沉默了足够久。沉默到走廊尽头有人踩碎了一小块玻璃。
两个人同时转头——吉尔靠在大厅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搪瓷杯。她的战术手套重新戴好了，外挂枪套也系回大腿侧。但她的鞋子旁边有一小片碎玻璃，是她踩到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把碎玻璃用靴子轻轻拨到一边。“外面安静得不像话，死得连乌鸦都没了。”她的目光掠过杨兴包了半条手臂的白绷带，然后重新站直，“你们继续。我把二楼剩下的房间清一遍。”
克莱尔——不，吉尔。杨兴在心里把名字按了回去。她转身走进走廊时，手电光在墙上一晃，照到了瑞贝卡摊在桌面上的那些实验图谱。他注意到那些图谱里有一张被特意折了角，纸上画着猎杀者爪部切片的细胞结构，右下角的空白处被吉尔用铅笔写了几个字。不是英文，是俄文。杨兴看不懂，但他记得吉尔在S.t.A.R.S.入职表格上的第二外语是俄语。那行俄文翻译过来就是——明天，巴瑞的家人还有明天。这个暗语显然和刚才军械库里的谈话内容有关，吉尔已经在拟定一个优先掩护巴瑞家人的方案了。
弹幕从他视野右侧缓缓流过：
【她又在假装路过hhhh】
【血清注射完了，灰斑会消退吗？】
【游戏里血清对抓伤是有效的，但杨兴现在是半个感染者，不好说……】
【瑞贝卡刚才说的“太阳阶梯是活的”这句话，我突然觉得整栋洋馆就是它的根须】
然后是系统提示，白色半透明：
【支线——揭露威斯克身份已完成。当前威斯克怀疑度更新：35%。警告：超过30%已触发主动试探模式。他在管道口拆掉栅栏并引丧尸靠近的测试结果，已让他确认你的威胁等级超过预期。建议：尽快完成关键任务，伺机向全队摊牌。威斯克已准备最终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