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终端屏幕在杨兴手指下逐行滚动,黑底绿字的命令行界面反射在他瞳孔里,像某种正在自我复制的古老咒语。解密进度条走了一分多钟,这一分多钟里,控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终端风扇的嗡鸣和瑞贝卡显微镜载物台移动的细微机械声。吉尔靠在门框上,伯莱塔的枪口垂向地面,但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走廊尽头那堵正在被暴君尸体压塌的墙壁。克里斯把匕首插回靴鞘,站起来走到杨兴身后,手电筒的光柱越过他的肩膀照在屏幕上。巴瑞站在门外,用他宽厚的背堵住走廊方向可能的威胁,那把打空了所有弹药的m202火箭发射器还扛在肩上,枪管余温未散。
屏幕闪了一下,隐藏分区解锁了。
不是文件目录,而是一段视频。终端自动弹开了播放器,画面模糊了几秒,然后清晰起来——那是一段用老式磁带摄像机拍摄的影像,画面边缘带着模拟信号特有的噪点条纹。拍摄地点是一个洞穴内部,岩壁在红外补光灯下呈现出骨骼般的灰白色。镜头晃动得很厉害,持机的人大概是在崎岖不平的岩石地面上行走,偶尔能听到靴子踩碎小石子的咔嚓声。
然后镜头停住了。画面正中央,洞穴岩壁上,嵌着一朵花。
不是比喻,不是代号,不是威斯克在非洲遗迹里看到的那种长在岩石缝隙里的耐旱植物。那是一朵真正意义上的花——三层叠瓣,花瓣是半透明的,在红外补光灯下泛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光谱的淡金色荧光。花瓣表面没有叶脉,而是密密麻麻的、像是电路板走线一样的金色纹理,和杨兴撬棍激活时浮现的纹理一模一样。花蕊正中心,不是花粉,而是一团肉眼可见的、在缓慢旋转的暗金色光涡——那是太阳阶梯的原始本体。没有根,没有茎,没有土壤。它就那样嵌在岩壁里,花瓣向外翻卷,整体形态像是某种通道的入口,被维度挤压进三维空间后凝固成了花的形状。花蕊处的光涡在旋转时会产生极微弱的空间扭曲,画面边缘的噪点条纹在光涡附近被拉扯成弧形,然后又弹回原位。
“这就是太阳阶梯,”杨兴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植物,不是矿物,不是病毒。是裂缝。高维向三维渗透时产生的信号中继界面,被压缩成了花的形态。保护伞三巨头在非洲发现的就是这个——花只是裂缝的盖子,真正的通道在花蕊里。它一直在向外广播——不是信号,是某种意识指令。被它照射过的人,耳蜗里会听到不该存在的低语;接触它太久,会开始分不清自己的记忆和从裂缝里下载进来的东西。就像威斯克后来在实验日志里写的——它是一扇门,但门背后不是天堂,是某种远比暴君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他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朵金色花的正中央。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每一个人。
“它在往下编译。”
他在终端上调出另一组数据日志,那是他之前从威斯克私人服务器里拷贝下来、一直没向全队摊牌的太阳阶梯阶段报告入口页面:“威斯克一直以为太阳阶梯是一台上传装置——把人的意识打包上传到高维存储层。所以他花了二十年研究怎么用暴君的代谢循环激活上传通道。但斯宾塞的原始计划不是上传,是下载。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从太阳阶梯里下载某种东西,注入一个人类宿主体内。”
他在进入洋馆后第一次调用管理员权限,在系统日志里搜出残存的威斯克便签本缓存,那上面记录了比阶段报告更早的铭文比对。他重新调取了《圣经》中关于“生命树”的章节片段并与太阳阶梯的铭文残篇逐行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