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杨兴没有回帐篷。篝火已经烧到了最后一层余烬,暗红色的光在灰白的木炭碎块边缘明明灭灭,偶尔被夜风撩起一小簇火苗,又迅速缩回去。他蹲在火堆旁,用撬棍的弯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炭灰。棍身上的裂纹在火光下闪过极淡的金色,很微弱,比之前在母巢底层时安静得多,但他知道她还醒着——SY-00001的索引状态在瑞贝卡的平板上始终显示为已连接。

吉尔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她左手端着两个搪瓷杯,杯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她在他旁边蹲下来,动作还是那个简洁有力的标准战术下蹲姿态,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他。杯子上印着S.t.A.R.S.的队徽,水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军用净水片的微苦余味。

“第三次了。每次你觉得我在做噩梦或者要死了,就给我倒热水。”杨兴接过杯子,两只手捂着,热气从杯口升上来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眯着眼看篝火里一颗正在裂开的松木结。

“反正不是咖啡。”

吉尔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水,没有接话。她的侧脸被探照灯的白光照得棱角分明,睫毛在她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夹克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左手腕上那只和他同型号的老式定位器,信号灯还在闪。沉默持续了片刻,她把杯子搁在膝盖上,问了他一个问题。

“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杨兴把眼镜重新戴上,篝火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远处军车的引擎声盖过。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吉尔没有转头看他。她的拇指沿着杯口慢慢划了一圈,把杯沿那层凝水抹掉,像是把这个问题反复嚼烂了才决定咽下去还是不咽。最后她只是把手电筒推给他,说了一句“不管去哪,叫我”。

杨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把撬棍往篝火旁靠。他的手顿住了,弯头悬在半块还没烧完的松木板上方,火苗把他手指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点哑:“你确定?我身边容易死人。”

吉尔的反应比克里斯在洋馆外教他用刀时还快。她反手一拳砸在他左肩上——就是那颗被丧尸血浸透又被瑞贝卡用消毒棉擦了一遍的S.t.A.R.S.肩章,力道精准地控制在不会让他刚复位的肩胛骨再脱臼但绝对会疼的范围。他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洒了两滴在撬棍弯头的裂纹上,瞬间被高温烤成极细的蒸汽。

“S.t.A.R.S.死不死我说了算。你职位比我低,你身边死谁都不是你能决定的。所以我叫你,你就答应。不准替我做决定。”

她的语速和平时分配任务一样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她用伯莱塔的准星套住了才扣扳机。然后她把他的水杯从他手里抢过来,把洒掉的半杯重新倒满,塞回去。杯子和指尖碰在一起的温度,和直升机上那个水壶一模一样。

杨兴把撬棍放在脚边,捂着左肩低头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很短很轻的、从胸腔底侧浮上来的笑。“好。”

吉尔站起来,把自己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转身朝女兵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微微偏过头,侧脸被探照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被暴君甩出去撞墙时留下的瘀青还挂在颧骨上。她没有再说话,但他看到她伸手把夹克的下摆拉了一下——那个动作和她在直升机上给他盖外套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没有外套,拉的是一片空气。然后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转角。

杨兴把撬棍从地上捡起来,棍身上的裂纹闪了一下就灭了。他把嘴角那个还没彻底散干净的笑痕抹掉,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搪瓷杯轻轻搁在弹药箱上。杯底压住一颗被火烤热的碎石。帐篷里克里斯的呼噜隔着帆布传出来,节奏和他之前敲弹匣侧壁的拍子对上了一半。巴瑞的鼾声更沉更慢,像麦林弹装填时的间歇停顿,偶尔穿插着一声含糊的梦话叫女儿的名字。瑞贝卡的平板屏幕转暗,自动备份任务完成的消息无声地刷新。四周安静下去,远处探照灯光束缓缓扫过铁丝网。定位器还在闪。

洛奇溪镇检疫站的预制水泥路障被工程车推到路边,铁丝网上的警告标志被士兵们卷起来装进帆布袋,临时搭设的消毒喷淋通道里残留的次氯酸钠溶液还在顺着排水管往下淌。克里斯在检疫站门口把突击步枪还给了军械官,在那张签收单上签了字,低头写自己名字的时候笔尖把纸戳破了一个小洞。他准备去欧洲。昨晚他在篝火旁说这事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杨兴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就像他在洋馆书房里翻自己那份假档案时一样,一旦认定一个方向,九头丧尸犬都拽不回来。巴瑞把m202火箭发射器和剩下的教练弹一并交还,在那堆用塑料证物袋封存的个人装备里翻出自己的车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个被磨得光滑的塑料小马。他准备先回浣熊市家里,老婆昨晚在电话里告诉他女儿莫莉画了幅新画——太阳和两颗小人,一颗写着“爸爸”,一颗写着“我”。他站在悍马车旁把那张全家福从重型背心里掏出来看了片刻,然后塞回左胸口袋,拉上拉链。

瑞贝卡在军用帐篷门口被一个穿西装的保护伞公司联络官拦住了。那人递给她一份调令,语气和气得像在送快递,隶属于保护伞浣熊市分部的综合医学研究所,要求她回去报到。她用双手扶着拐杖站得笔直,对着那个人一字一字地说“我不会回那间研究所,我辞职。我会自行申请退伍并继续医学研究,不在任何与保护伞有关联的机构。”然后把拐杖往地上用力一拄,转身走回杨兴旁边,把那份调令复印件塞进急救箱最底层,压在暴君组织样本的载玻片下面。

吉尔被军方单独叫走了。她在检疫站的临时指挥部里待了大概半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用牛皮纸信封密封的调任令。她被调作独立调查员,直接向联邦生化安全调查委员会汇报,调任令上的签署人名字被涂黑了,只有一个潦草的手写缩写。她把信封往夹克内侧口袋里一塞,走到杨兴面前,什么都没说,先伸手把他刚换上的新外套领子重新翻平。然后摘下自己左腕上那个还在闪绿光的定位器,放在他手心里。定位器的外壳被暴君撞墙时磕裂了一道细纹,但信号灯还在闪,每隔三秒一下,一下,两下,三下。

杨兴站在隔离区大门口,看着四辆军车朝四个不同的方向驶离。克里斯往东去机场,巴瑞往南回家,瑞贝卡往西去大学医学院,吉尔往北去联邦调查局的临时办公点。柏油路面上的露水被轮胎碾成细密的水雾,混着军用柴油的尾气,在晨光里缓缓散开。他把那张被叠成小方块的润喉糖包装纸从工具包里摸出来,翻到背面——吉尔用军医记号笔写的那几个字还在:“给润喉糖补货的人。”下画了条横线。他把纸重新叠好,放回工具包内侧,然后打开终端。

屏幕上弹出了一封新邮件。收件箱图标在屏幕右上角闪了几下,发件人一栏显示为匿名,加密方式不是军方的AES-256,不是保护伞公司内部协议的RSA-4096,而是一套他见过的动态密钥系统——和他在资料室黑进威斯克备用服务器时用过的后门协议完全一致。但威斯克已经死了,他的心脏核心在祭坛底部停跳,他的颅骨被自己拆开,他留在标本室空培养槽上的便签现在被折好放在杨兴防弹背心里侧。这封邮件不是他发的。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浣熊市,9月28日。你会需要我。附赠G病毒情报。】附件是一份压缩包,解压密码被设置成了他的S.t.A.R.S.工号Sc-7734倒序输入。文件目录展开的瞬间,杨兴的拇指僵在了触屏上方——完整的G病毒项目阶段报告、威廉·柏金在浣熊市地下实验室的近期活动记录、保护伞公司对浣熊市主城区进行“消毒封锁”的预案草案,以及一份被多次加密的浣熊市地下设施结构图。最底下的附录栏里只写了一行字,没有署名:【不是所有的怪物都是敌人,也不是所有的盟友都值得信任。你信任的盟友里,有几个人的手是干净的?】

他把终端合上,低头看着掌心那个还在闪绿光的定位器。吉尔的信号从军车驶离后就没有断过,每隔三秒闪一下,和她在直升机上靠着他肩膀时的心率一样平稳。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隔离区的铁丝网,朝东南方向望去——那是浣熊市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保护伞公司行政主楼的穹顶在远处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把撬棍从腰后解下来,往碎石地面轻轻一顿。棍身上的裂纹被这一顿激出极淡的金色,那个公元六世纪被献祭的女人留在他颅骨内侧的最后一句“继续往前走”,在裂纹深处微弱地共振。他把邮箱里的附件复制进离线硬盘,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了两个字:收到。他把定位器重新扣紧,把背包甩上肩膀,朝最近的长途车站走去。他必须赶在浣熊市的消毒封锁预案启动之前抵达,去找那个匿名发件人,去拿威斯克留在分部的最后一份缓存备份,去确认那份G病毒情报到底是陷阱还是预警。身后篝火的余烬被晨风吹散,灰白的碎屑飘过检疫站的铁丝网围栏,落在吉尔的搪瓷杯旁边。杯子已经空了,杯沿还挂着一小片干涸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