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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核弹洗地还有:23:14:52

暴君走了,但警察局没有因此变安全。

杨兴靠着安全通道的墙壁,听了整整三分钟。远处的脚步声消失了,天花板不再震颤,只剩下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和墙壁裂缝中灌入的风声。灰尘还在空气中悬浮,在手电筒光束里翻滚成缓慢的漩涡。

“它走了。”杨兴说。

里昂从碎石堆里爬出来,防弹衣上全是灰。他看了一眼被塌方完全堵死的安全通道,又看了一眼杨星,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那个东西——”里昂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冲你来的?”

杨兴没有否认。暴君那双白色眼睛锁定他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某种比物理威胁更深的寒意——那不是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那是质量检验员看不合格产品的眼神。

“可能是。”他说,“也可能是冲所有人来的。保护伞的产品不分目标,只分优先级。”

“什么优先级?”

“先杀最碍事的那个。”杨兴把撬棍插回背后的简易挂带,“走吧。停车场出口应该还能用。”

他们从地下停车场绕了一圈,从警察局后侧的消防通道重新进入建筑。这条路线绕开了主厅的废墟,直接通向原本的西侧办公区。

推开消防门,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溅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像被巨大的刷子甩上去的抽象画。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都不是完整的——有一具少了左臂,另一具下半身不知去向,第三具趴在茶水间的门槛上,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

里昂停住了。

杨兴以为他会吐,或者骂脏话,或者闭上眼睛不敢看。在洋馆里他见过太多初次面对尸体的反应。但里昂什么都没做。年轻警察只是安静地站在那三具尸体前面,低下头,闭了三秒钟的眼睛。

一个默哀。

然后他蹲下来,轻轻翻过其中一具尸体胸前的工作牌。塑料卡片被血糊住了,他用袖子擦了两下。

“埃利斯·卡特,巡逻警员,工号Rpd-3417。”里昂念完,把工作牌放回尸体胸口。“你认识他?”

“不认识。”里昂站起来,“但他是同事。”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杨兴差点忘了这个人才第一天报到,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进过,还没认识任何一个同事——就已经失去了所有认识他们的机会。

杨兴没说话。

他在洋馆学到了一件事:有些时刻不需要语言。语言会破坏它。他只是在旁边等着,确认走廊两端的门都是安全的,让这个金发年轻人有足够的时间消化眼前的一切。

弹幕也安静了一瞬。然后缓缓飘过:

【里昂第一天上班,警局已经团灭了】

【他真的是一秒都没享受到当警察的日常】

【刚才那个低头默哀,是里昂为什么能成为里昂的原因】

【哭死,他还去念了人家的工牌号】

杨兴移开视线,不去打扰。

两分钟后,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一扇标着“西侧办公区·大厅方向”的双开门。

门后面是警察局主厅。

准确地说,是主厅的残骸。

杨兴在一小时前从正门进来时,只看到了登记台附近的情况。现在他站在主厅正中央,能看清全貌。

这是一间被彻底撕碎的房间。不是丧尸撕碎的——丧尸不会把办公桌叠成两米高的路障,不会在墙壁上留下成排的弹孔,不会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绑着早就失去作用的求救信号灯。这是人类在绝望中的挣扎痕迹。在丧尸攻破防线之前,这里曾经是最后的据点。

而现在,据点沦陷了。

尸体分布在每个角落。登记台后面、楼梯上、办公桌之间、自动贩卖机旁——有些还穿着警服,有些穿着便装,应该是一开始被收容的市民。所有尸体上都盖了东西——制服外套、撕下来的窗帘布、甚至几张废纸。盖得很潦草,但每一具都盖了。

是幸存者盖的。在丧尸被基本清除后的短暂喘息中,有人一具一具地给同事们合上了眼睛。

里昂站在一具盖着警服外套的尸体旁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

一个咖啡杯。

杯身上印着一行字:“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墨迹被血浸花了,最后的“爸爸”两个字几乎看不清。杯子裂了一半,但还能拿在手里。

里昂握着那个杯子,沉默了很久。

杨兴没有催他。他走上楼梯,开始检查二楼的情况。西侧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亮着应急灯。他记得马文·布拉纳警督应该在这里——一个重伤的黑人警官,在原剧情里会在接待里昂之后,最终变成丧尸。

他必须确定马文还活着,并且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办公室门推开,杨兴看到了一张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胸口缠满了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两层。黑人警官,四十多岁,肤色因为失血而泛着不正常的灰白。他的左手握着对讲机,右手放在腰间的手枪上。

杨兴进门的一瞬间,那把手枪被举了起来。

枪口对准门的方向,握枪的手在发抖,但瞄准的姿势仍然标准。

“是谁?”马文的声音沙哑而警觉。

“幸存者。”杨兴举起双手,“四个。我和另外三个。从外面进来的。别开枪。”

马文没有放下枪。他的目光在杨兴身上扫了一遍,在那根撬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他身后跟进来的里昂。

里昂穿着Rpd的警服。

“你是……”马文的眼睛微微睁大,“新来报到的?”

“里昂·S·肯尼迪。”里昂立正,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报到姿势,“第一天上班。来晚了——长官。”

马文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无声地笑了。笑容扯动了伤口,让他的脸扭曲了一下。那笑容里混合着苦涩、欣慰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悲哀。

“第一天上班。”马文重复了一遍,把枪放下,“小子,你挑了个好日子。”

他靠回行军床,呼吸急促起来。里昂走上前去扶他,被他用手势制止了。

“别碰。伤口感染了。”马文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把霰弹枪,“那把枪,拿着。柜子里还有两盒子弹。我不需要了。”

里昂想说什么,被杨兴按住了肩膀。

有些人不需要安慰。尤其是那些已经接受结局的人。

杨兴走到马文床边,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马文警督,我们需要知道警察局还有多少幸存者。有一个人很重要——叫克莱尔·雷德菲尔德的女孩,十九岁,骑摩托来的,在访客登记簿上签过名。你见过她吗?”

马文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那个红衣服的女孩?从后门进来的。她来找哥哥——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我告诉她这里的情况后,她从停车场那边出去了,说要去找其他出口。十分钟前的事。”

十分钟。

克莱尔还在附近。

“还有一件事。”杨兴压低声音,“我需要进局长办公室。”

马文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而是更深层次的厌恶。

“艾隆斯?他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门应该锁着。”马文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一点血沫,“你要是能撬开,随你。那个人不配当局长。”

杨兴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霰弹枪递给里昂。里昂接枪的动作很稳,跟刚才开枪打丧尸时的生涩判若两人。

“我去局长办公室。你留在楼梯口警戒。”

“你要找什么?”

“找答案。”杨兴说,“关于为什么会有保护伞的人在追我。”

里昂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提着霰弹枪走到楼梯口的位置,背靠着墙壁,像他训练手册上学到的那样,站好了一个警戒姿势。动作标准得令人心酸。

杨兴关上办公室的门,穿过走廊。局长办公室正对着楼梯口,门上挂着一块镀金的铭牌——“布莱恩·艾隆斯,警察局长”。门是锁着的。杨兴试了一下撬棍,锁芯在杠杆力下崩断,门开了。

门后的房间完全不像是警察局的办公室。

比杨兴预想的更豪华。墙上挂着油画——不是仿制品,是真迹。地毯是手工编织的波斯货,踩上去的质感和外面大厅的破败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办公桌是实木的,桌面摆着一座纯金的台钟和一整套水晶酒具。红酒瓶已经空了,瓶口还插着一截没有燃尽的雪茄。

靠墙的书架上不是警用手册,而是私人收藏的猎枪和动物标本。一只狐狸的标本蹲在书架顶上,玻璃眼球倒映着杨兴走进房间的身影。

警察局长是个好人吗?这房间已经回答了。

杨兴走向办公桌,开始翻找。抽屉里堆满了文件和私人信件,大多数是保护伞公司内部的备忘录和合同复印件。艾隆斯从保护伞拿钱,这件事在原剧情里不是秘密——但这个版本比游戏更具体。有些合同上的数字让杨兴眉毛跳了一下。警察局长的年薪是六位数,保护伞给他的“顾问费”是警察局长年薪的二十倍。

然后他看到了那份名单。

名单被夹在一个标着“保护伞紧急撤离计划”的文件夹里,纸面被打印得清清楚楚,抬头是保护伞的红白相间标志,下面是两列名字。大部分名字是保护伞高层和关键研究人员——威廉·柏金、安妮特·柏金、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代号。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撤离级别和登机顺序。

名单最底部,一个被圈起来的名字。

杨兴。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名字后面的备注栏里,用红色字体打了三行字:

【洋馆变量·阿克雷研究所异常数据】

【关联事件:斯宾塞洋馆生化危害扩散(7·23事件)】

【处理优先级:回收——若回收失败,清除。】

杨兴盯着那三行字,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保护伞知道自己在这里。

不是猜测,不是巧合,是确切的情报。他的名字出现在撤离名单上——不是以“幸存者”的身份,而是以“变量”的身份。一个需要被回收或清除的实验室异常数据。

洋馆事件不是秘密。至少对保护伞来说不是。有人在追踪他,从阿克雷山区一路追踪到了浣熊市。

“回收”这个词让他想到标本室里那些被钉在木板上的蝴蝶。而“清除”这个词——他已经尝过清除的滋味了。混凝土碎块、汽油桶爆炸、安全通道塌方。那个持续了一整天的死神来了式死亡flag,也许不只是主角光环在抹杀他。

弹幕炸了。

【卧槽,保护伞知道他在???】

【洋馆变量???阿克雷研究所的异常数据???】

【斯宾塞没死透?不对,应该不是斯宾塞——是别的人在看洋馆的数据库】

【回收或清除——所以暴君追他不是巧合,是保护伞派来的!!!】

【这个剧本深度开始超标了兄弟们】

【理性分析:谁知道他活着的?威斯克?威廉?还是某个更高层的人?】

杨兴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手指触碰到纸面时,他发现纸的背面有字。他把纸翻过来,背面印着一个他认识的标志。

一个红白相间的伞。

伞下方是一行手写的字。

“亲爱的杨先生——第二季的剧本已经准备好了。祝你玩得愉快。——A.w.”

A.w.

阿尔伯特·威斯克。

杨兴把纸揉成一团。在他的记忆中,威斯克应该在洋馆的结尾死了——被暴君贯穿,融化在实验设施的火海里。但系统日志里偶尔飘过的弹幕让他知道,这个墨镜男根本没死。他不仅是活着,而且还在高处看戏。

现在威斯克知道他在浣熊市。保护伞的清除系统知道他在浣熊市。暴君也许就是被这个系统派来的——不是随机追杀,而是定点清除。

“我在洋馆只是一个路人。”杨兴低声说,“我是怎么变成目标的?”

弹幕给了一个很冷的答案:

【一个路人从洋馆活着走出来,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你进黑名单了。】

杨兴没有反驳的理由。

他把揉成团的名单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祝你玩得愉快。——A.w.”笔迹优雅而轻佻,像是一个看戏的人给舞台上的演员留的便条。

杨兴把纸重新折好,塞进口袋最深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里昂在走廊里喊他:“你还好吗?马文说——马文说克莱尔从停车场方向回来了。还有其他人。”

杨兴走出局长办公室。里昂站在楼梯口,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动。

“你脸色不太好。”

“看了一些不太好看的东西。”杨兴说,“克莱尔在后门?”

“刚从停车场绕回来。她骑摩托来的,差点被丧尸围住,把车扔在了后院。”里昂指了指楼梯下方,“在大厅。还有一个女人——说是在找她的女儿。”

杨兴走下楼梯。

主厅的应急灯光线下,一个穿红色夹克的女孩正蹲在登记台旁边喘气。十九岁左右,马尾辫,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她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匕首别在腰带上,动作麻利得不像普通大学生。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

视野里的剧本文本亮起:【女主——克里斯的妹妹——会找到比哥哥更重要的东西。】

克莱尔抬起头,看到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个人。

“又有幸存者?”她把匕首插好,站起来,“我叫克莱尔。骑摩托来的。你们是警察?”

“他是。”杨兴指了指里昂,“我叫杨兴。路过。”

“他也是警察。”里昂迅速补充,完全无视杨兴的否认,“我们的——呃——特殊顾问。”

克莱尔多看了杨兴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审视,但没多问。

“还有一个人。”里昂说,转向角落里站着的那个女人,“她说她叫——”

“安妮特。”那个女人自己报了名字。

杨兴停住了。

安妮特·柏金。

威廉的妻子。雪莉的母亲。G病毒研究团队的核心成员。在原剧情里,她是那个会在母巢走廊里开枪打自己丈夫的女人,也是最终用最后一口气把抗体交给克莱尔的人。

她看上去不太好。脸色苍白,手在发抖,白大褂上沾着实验室的培养液和一道不知是谁的血。但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我在找我的女儿。”安妮特说,“她叫雪莉。十二岁。你们见过她吗?”

没人回答。

安妮特的目光转向杨兴。

“你。”她说,“你身上有洋馆的味道。”

杨兴没有接话。

弹幕在他视野里静静飘过:

【安妮特认出来了???】

【“洋馆的味道”——她认识洋馆的生化痕迹??】

【注意她的眼神,她不是警察,她是保护伞的人】

【这一回合五个关键角色全部到场】

【然后暴君在外面重新计算猎杀路线了,对吧。对吧?】

杨兴走到登记台旁边,从地上捡起一个对讲机。对讲机还能用,频道指示灯还在闪烁。他把它调到一个公用频道,放在耳边听了几秒。

频道里是保护伞内部通讯。

一个冷静的女声正在报告:“t-00型追猎者重新校准目标完毕。放弃原定追踪路线。新目标坐标——浣熊市警察局主厅。”

杨兴关掉对讲机。

里昂看他的表情:“怎么了?”

“暴君没走。”杨兴说,“它刚才只是回去换了条路线。现在它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在这栋楼里了。”

克莱尔拔出匕首。安妮特抿紧嘴唇。里昂端起了霰弹枪。

杨兴握着他的撬棍。棍身在手心里微微发热,像是一个老朋友的无声保证。

艾隆斯办公室那份名单还在他口袋里。

威斯克知道他在。保护伞要“回收或清除”他。暴君正在重新锁定他的位置。局里的幸存者——包括一个十二岁女孩的母亲——已经全部聚齐。

【倒计时:23:02:41】

杨兴环顾了一圈主厅里的每一张脸。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觉得意外平静的决定。

“我们去武器库补充弹药。然后找雪莉。”他看着安妮特的眼睛,“找到她之后——我们得一起离开浣熊市。所有人。”

安妮特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里昂正在检查霰弹枪的弹仓,闻言抬头看了杨兴一眼。年轻警察的目光从杨兴脸上移到那根撬棍上,又移回来。

“你说你是路人。”里昂说,“但路人不会说‘所有人’。”

杨兴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撬棍换了只手,走向武器库的方向。

在他的视野里,弹幕正在缓慢滚动,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第二季主角团正式组队】

【里昂、克莱尔、安妮特、还有路人甲和他的撬棍】

【但我怀疑有人活不到下一章】

【威斯克在看。保护伞在看。暴君在路上。】

**【路人甲: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比以前更危险了。】

【赌五毛钱,他说的“所有人”不包括下一章出局的人。】

杨兴关掉弹幕。

外面又下雨了。雨滴打在警察局哥特式的彩色玻璃窗上,把圣徒的脸染成一道道流淌的红色。

像是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