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核弹洗地还有:20:34:17
监控屏幕右下角的画面突然全黑了。不是信号干扰,是摄像头被人为关闭——或者被什么东西撞飞了。停车场p7摄像头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团灰色的模糊残影上,然后变成一片雪花。
杨兴的手指停在对讲机发射键上。他还没按下通话键,对讲机先响了。
“找到她了——爸爸?!”克莱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压着嗓子,呼吸急促。然后是第二声——“该死!”接着是雪莉的尖叫,尖锐而短促,像一只被突然踩到尾巴的猫。背景音里有枪声,三连发,然后是匕首划过金属表面的刮擦声。
“克莱尔报告情况。”杨兴应道。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重物撞击水泥的声音。不是丧尸犬的爪子,比那个更沉。是某种更大的、更湿滑的、带着黏稠液体挤压声的脚步。对讲机里传来克莱尔的喘息声,然后砰的一声闷响,像是后背撞上了金属墙壁。雪莉在喊“daddy”——不是惊恐,是更复杂的东西。一个十二岁女孩意识到追她的是父亲时发出的声音。那种认识了十二年的人突然不再是人的恐惧。
杨兴用眼神示意里昂随他一起行动。
监控屏幕剩下四十七个画面。其中有三个拍到了那个移动的灰色物体。他同时从这三个画面里拼出了全貌:一个巨型人形,身高超过两米,但站姿向前倾。最明显的特征是右肩——整条右臂和肩膀区域增生出一个巨大的眼球。直径至少四十厘米,瞳孔是纵向的,虹膜呈暗黄色,充血到几乎发红。眼球本身在缓慢转动,像是独立于宿主意识之外的器官,正在扫描周围环境寻找某个目标。右臂肌肉组织过度增生,前臂粗壮如成人大腿,手里拖着一截断裂的管道——应该是刚才用来砸摄像头的工具。
G病毒第一形态。威廉·柏金给自己注射G病毒后第一次重大变异。攻击模式以右臂挥击为主,肩部巨大眼球能够感知周围生物电场。“它在找她要东西。”杨兴盯着那只缓慢转动的眼球,“G病毒会驱使它寻找最接近的基因匹配体——在威廉的意识残余里,雪莉是他的女儿。但G病毒的本能会把它解读为‘最优质的基因融合对象’。”
“它要把雪莉融进自己身体里。”安妮特的声音从绞盘控制箱后面传来。她已经拧上了最后一颗螺丝,液压回路只剩下最后一次测试。但她没有站起来,只是转过头看着屏幕上的那只巨型眼球,“他有意识保留。他刚才没有直接砸SUV——他在犹豫。那只眼睛是G病毒的,但犹豫是威廉的。”
“你有多少把握保护雪莉不被感染?”杨兴问。
“雪莉体内有G病毒抗体。她不会感染,但抗体无法阻止威廉将她进行物理融合——G病毒的繁殖方式之一是直接吞掉匹配的宿主。你不能让威廉抓住她。绝对不能。”
克莱尔的枪声又响了。两声。然后是弹匣打空的声音。对讲机里克莱尔在喊里昂的名字,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转而喊杨兴的代号。“它在拆排风口!雪莉在从排风口往b1层爬——雪莉别回头——”通道那头的呼吸在两个奔跑的人之间来回跳跃。杨兴和里昂沿着维修楼梯快速向下移动,每跳过一段台阶都能听到对讲机里越来越清晰的撞击声。
停车场b1层的电梯间是空的,电梯门敞开着,轿厢停在底层。克莱尔的计划是带着雪莉从排风口爬回b1层,走原路返回图书馆地下室。但G威廉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电梯间的墙壁在颤抖——灰尘从天花板接缝处簌簌落下。杨兴判断撞击源就在一层楼板之下的b2层车库。
“里昂,”杨兴指向电梯井检修梯,“克莱尔和雪莉从电梯井爬上来。你用霰弹枪守住井口,我下去堵G威廉。”
“堵?用什么堵?”里昂问,但他已经同时把霰弹枪端起来了。
“用这栋楼堵。”杨兴往电梯井下面看了一眼,雪莉小小的身影正在抓着检修梯的横杆往上攀爬,克莱尔在下面托着她,用匕首防守后方。而在她们身后二十米处的黑暗中,那只巨大的眼球亮了起来,像一颗在夜里发光的黄色玻璃珠,充血到几乎发红。G威廉拖着管道撞穿b2层的一根水泥柱,碎石飞溅,粉尘在应急灯的照射下翻滚上升。
弹幕炸开:
【G威廉第一形态!!!童年阴影正式登场!!!】
【它肩上的眼球会识别敌人!眼球没死角!】
【威廉原剧情追里昂和克莱尔两条路线——这次同时追两个女孩??】
【路人甲要用什么堵??消防管??喷淋头??干粉??】
【他盯着天花板的管道看了一个长镜头,现在知道答案了】
“安妮特——”杨兴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停车场消防系统的冷冻剂阀门在哪个位置?”
对讲机沉默了一秒。安妮特的回答依然冷静:“b1层与b2层之间的消防管廊,左侧第三个红色阀门。那是液氮辅助冷却系统,用于防止停车场燃油泄漏后被意外点燃。释放后能在三十秒内将管道冻脆。但液氮会挥发——挥发后氮气会填充密闭空间。”
“氮气填充密闭空间的后果?”
“缺氧。如果你要堵威廉又不杀他——冻住它的关节让它没法挥胳膊就够了。但你必须带氧气面罩。那东西把楼拆了之后你怎么办?”
“楼不一定能砸死它。但一堵水泥墙或许能挡住它至少几十分钟。”杨兴说完转身冲进了消防管廊。红色阀门。第三个。液氮从喷口涌出,极低温的气体接触空气瞬间形成白色浓度雾,沿着管道流向停车场b2层喷淋头。消防喷淋头冻裂,液氮喷涌而出,浇在G威廉正在挥舞的右臂上。管道表面瞬间结霜,金属在极低温下收缩,发出尖锐的嘎吱声。G威廉的动作慢了——右臂关节处的变异肌腱被冻硬,行动迟缓。
里昂在井口接住雪莉。小女孩被拎出井口的瞬间回头喊了一声“妈妈”——不是喊安妮特,是冲克莱尔喊的。克莱尔最后一个爬出电梯井,匕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和几缕灰白色肌腱组织。她脸上全是灰,但没受伤。“它刚才抓住了我的鞋底。排风口的边缘卡住了它的手指。”
电梯井下方,G威廉冻僵的右臂砸穿了井壁。钢筋混凝土碎裂,水泥块像炮弹一样崩进井道,砸弯了检修梯的下半段。威廉试图用左臂攀爬井壁,但冻硬的肌腱无法弯曲,左手的变异指甲在墙壁上刮出一道道白痕。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愤怒,是困惑。像一个人在问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杨兴关掉液氮阀门,退出管廊。停车场的天花板在G威廉的持续撞击下开始出现结构性裂缝。承重柱已经被撞碎了一根,天花板失去支点后正在整体下沉。消防管冻脆后爆裂,积水蔓延到地面上。三十秒后氮气会在这层空间内扩散,把氧气含量压低到无法维持哺乳动物生命活动的浓度。G威廉可以暂时活在这种环境里,但喘不过气的人类不行——这也是为什么汉克的USS小队迟迟没有下来。
汉克在等这层楼自然缺氧。死神不需要亲自下手,只需要等。弹幕在视野边缘闪过一条冷静到可怕的评论:【汉克已经在停车场了,他比你们所有人都早看到那只眼球。液氮释放后他一定移到排风口外围等你们上来。】
杨兴按住对讲机:“安妮特,绞盘好了吗?”
“好了。来。”
图书馆地下室。克莱尔背着雪莉从电梯井里第一个爬上来,小女孩的卡通手表表盘碎了,但表针还在走。她趴在克莱尔背上,躲在那件卷了三圈的大人白大褂里,金发散下来黏在脸颊上,眼睛又大又圆,没有哭。里昂和杨兴从井口相继翻出。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而急促,缺氧让每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
雪莉从克莱尔背上滑下来,然后在看到安妮特的一瞬间跑了过去,砰地撞进母亲怀里。安妮特单膝跪地,把女儿整个压进自己的手臂里。白大褂被雪莉的泥鞋踩脏了,她浑不在意。雪莉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里昂靠墙滑坐下来,闭上眼深呼吸,试图把氧气重新吸回肺里。克莱尔把匕首插回腰间,马尾散了,头发黏在脸颊上,她没拢开。
杨兴拄着撬棍,左臂伤口再次渗血,绷带已经看不出原色。他的肩膀在被干粉和液氮反复折磨了一小时后终于开始疼痛,但还能动。G威廉被暂时困在停车场,汉克的队伍在母巢深处。倒计时还在走。图书馆外面还在下雨。但雪莉的卡通手表秒针转了一圈,十二岁的女孩从白大褂里抬起脸,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非常轻的话:“谢谢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