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核弹洗地还有:5:34:17
被冻结的G4开始有动静了。不是触手先动,是声音。一种低沉的、像冰层开裂的脆响从高架桥后方传来,频率正在加快。杨兴半蹲在货运列车第一节车厢顶棚,手电筒死死锁在后方那座被霜覆盖的血肉雕塑上。表面白霜出现了第一道纵向裂缝,裂缝从顶部一直裂到桥面,边缘渗出暗红色的黏液——G4核心细胞团在冰晶间隙中重新产生了渗透压。休眠窗口比他预估的更短。
“它的再生速度至少比威廉预测模型快百分之四十。”杨兴敲了下对讲机,“里昂,你在车尾看到什么?”
“裂缝。很多裂缝。”里昂已经重新架好了霰弹枪,“最宽的裂口里正在往外冒组织液。触手还没动,但液体在反光。这不对——休眠状态下不应该有体液流动。”
“不是血液。是融化后的细胞外液,用它自己的生物热在解冻。G4在之前吞噬了太多钢铁,那些碎片被它的细胞壁包裹后就等于内部多了无数个金属导热核。冻结不均匀,内部温度回升速度远快于表面。”
弹幕在视野边缘炸开,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波都快:
【G4弱点不是眼睛!G4眼球只是诱饵器官——真神经核在眼睛后面两厘米处,杏仁形,比眼球小一圈,色浅灰。所有的眼球管道都汇总到那里。打爆眼球没用,只是暂时瘫痪那个眼球附属的触手群。神经核才能让整一侧的触手完全失控!】
【威廉预测模型说G4没有固定中枢神经——但他错了。神经核不是大脑,是他在第二阶段被骨刃反向压迫时增生出来的代偿性枢纽。他不肯写进报告是因为这个结构正好长在他残留的人类脑干旁边。他不想实验室知道他自己的人脑周围长着备用的G病毒脑。】
【神经核位置是固定的!左半神经核埋在左眼后方两厘米,右半神经核埋在右眼后方两厘米。左右同时打掉,G4两侧触手全部瘫痪——只剩中央躯干,行动会降到爬行水平。】
【注意!桥面以下还有新组织正在从泄水孔钻进!刚才液氮倾泻没覆盖到下面的轻轨铁架层——G4在冻结前把一条备用的卷须塞进了桥面排水管道,没被冻住。它还在沿桥底往上吸水管道里的残存有机物。
杨兴快速扫过这几条弹幕,将“神经核”和“桥底卷须”两个关键词同步记入战术思路。威廉预测模型里没有神经核结构——他把它藏起来了。而这个藏在左眼后方的灰白色小核,才是真正的弱点。
“里昂。瞄准左边的眼球——不是打爆眼球,眼球后边有个杏仁形的小东西,灰色,比眼球小,在反光。打那个。那颗东西才是控制这一整侧触手的大脑。”
里昂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眼球后面有东西”。他把狙击镜从枪机上掰下来直接贴在左眼上,手调放大倍率。
“左眼后方——对,有个小光点。不是反光。是它在放电。”他扣下扳机。弹丸飞过冷冻后仍在解冻蠕动的触手正上方,穿透刚崩开的口器边缘扎进左眼眼眶。眼球瞬间塌陷,弹丸穿过玻璃体,嵌进后面那个杏仁形灰白色结构的正中。G4左侧所有触手——正在挣扎着从霜层下破出的肢端、口器、未完全分化的预备卷须——在同一秒全部垂下。它们没有再生,没有抽搐,只是无力地砸在高架桥面上,溅起大片尚未融透的冰晶粉末。左侧完全瘫了。
“断了。”里昂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打它的另一侧眼睛后方?”
“照旧。打右侧时等一下——它现在只剩右侧能攻击,右侧所有的触手会往眼球前面集中保护。”杨兴把弹幕里刚刷新的G4触手密度分布扫完,“右侧眼球的覆盖密度比刚才高很多——直接打可能弹丸还没穿眼就会被拦截。先打一发在右眼旁边制造冲击波,眼睑一张开立刻补第二发入孔。”
里昂沉默两秒回复:“我没那么多子弹。霰弹还剩一匣,手枪两个弹匣。”
弹幕忽然插进来另一条:【汉克在车尾说他的mp5还剩一整个弹匣!死神刚才扔了个弹匣到第二节车厢。】 果然下一秒汉克沉闷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mp5 9mm弹匣。车厢中部。”
里昂俯身捡回弹匣,装进手枪备用槽。“谢了。”死神没回话。
G4的右侧触手群正以可见速度往右侧眼球前聚集,形成一层极其密集的触须防护。里昂将手枪第一发打在眼眶外侧偏近颧骨的骨板位置,骨板震裂,眼睑在一次反射性大张后来不及再闭拢。第二发穿进眼眶,打中右侧神经核。G4仅剩的右侧触手也全部垂落,整座血肉雕塑在桥面上轻微震颤,失去全部附肢驱动,变为原地慢速蠕动。
就在这时,杨兴的母巢系统界面在蓝光滑动下浮现了一条他之前并未主动调出的简短文本:
【系统提示:检测到G4神经元放电峰值衰减。威廉神经核被破坏后,部分残余人类脑干功能目前呈零散释放状态。所连接AI接口检测到母巢终端预留通道,正在读取威廉·柏金残余意识数据流——译码进行中。】 下面另起一行——【母巢AI向你送出留存管理员权限声明:授权读取残余意识映射文件。威廉·柏金最后未完成句子现可递归恢复。是否现在解码?是/否。】
杨兴盯着这行字。他果断点下“是”。他需要知道威廉最后还藏了什么——即使那只是少数无法成句的意识碎片。
列车继续向轻轨高架线北段推进,桥下那片被液氮冰封、此刻瘫软地从桥面往排水管里流淌胞液的巨躯仍在缓慢蠕动,但车速已比它快。里昂垂着枪管靠回车厢壁坐下,脸上全是汗,霰弹枪弹仓已经清空最后一发,他把手枪别进腰间:“神经核打掉了——这算击杀还是算又给它进化机会?”
“都不算。它只丧失了主神经系统,但本体仍可再生出新的小群神经替代。真正能彻底消灭它的只有核弹。”杨兴站在驾驶室旁边飞速检查母巢数据流解码返回的文字碎片,“我让它暂时瘫痪在高架桥段,等核弹投下来把它覆盖。我们在此之前必须赶到图书馆。”
克莱尔受伤那边,对讲机轻轻响了几声。雪莉的声音传来——很小,但很清晰:“你们现在不在车里,可是那个没有肉的地方还在抖——它的头顶在蜕皮。还是说那个脸本来就在那里——我刚才没敢看。”
“脸?”杨兴倏地转身上了车厢顶,从高处用观察镜看向G4上方。在那坨被冻得白惨惨、双眼眶全成残坑的巨大血肉顶端,正在从一层剥落的外骨骼板下面露出一片苍白的人类面皮。是威廉的——至少仍是人类时候左半边脸,眼眶下还有极浅的蓝灰色虹膜。那张脸嘴唇正在动,发声动作和器官已经不对称了,但还是在动。
他按下耳麦:“全体注意——威廉只剩左边半张脸,但他可能还保留极小部分人类意识。不要开火。所有炮口调低,等我说。”
列车继续在北向高架桥上高速推进,距图书馆还有最后一段距离。弹幕在杨兴视野边缘缓缓落下。汉克重新架好mp5对着车尾;克莱尔肩上绷带已经被雪莉重新加固,小女孩压着表盘数到第几趟秒针结束的时间等待着某个声音出现。杨兴抓紧撬棍,准备迎接那片正在无声颤抖的人类嘴唇要说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