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核弹洗地还有:5:00:00
驾驶室的终端屏幕上,双因子管理员令牌的120秒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杨兴的手指在键盘上没有停过——他正在把威廉旧卡里残存的A级签名私钥逐行写入母巢AI的离线协议覆盖模块。每一行代码输进去,屏幕上就多一条绿色确认。已经改写了四条规则,还剩最后一条最关键的——将特伦特的AAA优先级标记降级,同时添加一条新的撤离条款,授权图书馆地下保留的安保车辆作为附加撤离载具。
克莱尔站在他身后,右肩的绷带在刚才翻找工具包时又渗了一圈浅红,但她没有坐下。她用左手握着匕首,刀刃朝外,盯着第三节车厢方向——特伦特刚才站起来的地方。里昂靠在驾驶室门框上,霰弹枪横在胸前,他没有看屏幕,在看杨兴的后脑勺。
“你说120秒。”里昂说,“现在过了大概四十秒。改完了吗?”
“快了。”杨兴没有回头。
“改完之后呢?我们有五个人能上直升机——剩下的几十号人坐安保车?安保车只能在地面走,地面有拦截点。汉克刚才画的地图上,拦截点一和拦截点二都还在保护伞的封锁线内。安保车从图书馆地下车库冲出去,会直接撞上装甲车。”里昂停了半拍,把枪托从地板上提起来,“你打算让谁上直升机?谁坐车?”
杨兴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87秒,86秒,85秒。他把最后一行覆盖代码敲完,回车。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绿字:“双因子管理员令牌签名已验证。优先级列表已覆盖。新条款已写入母巢离线协议。窗口剩余时间:79秒。是否手动登出?”
他点了“否”。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里昂和克莱尔。“里昂,你带幸存者坐车。安保车是防弹的,能装二十人。汉克会把地面拦截点清理掉——他知道每个拦截点的人数和位置。你负责开车,米莉亚负责导航。从图书馆地下车库出去,往北走旧城区辅路,绕开主街。核弹覆盖范围是浣熊市主城区,往北四十七公里是保护伞备用指挥中心——威斯克在那里,但那里的建筑本身就位于核打击安全距离外。到了那里,你们不再是保护伞的资产——你们是幸存者,是证人。本·贝托鲁奇已经在警察局拘留室拿到了录音,他也会活着出去。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活到核弹爆炸之后,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所有人。”
里昂沉默了几秒。“你让我带幸存者走。那你呢?”
“直升机是保护伞的。直升机驾驶员只认名单。名单上必须有五个人——如果少了一个,驾驶员有权拒绝起飞,理由是‘撤离名单与实际载员不符’,保护伞飞行安全条例第14条。”杨兴把终端屏幕转向里昂,上面是新覆盖的名单,“雪莉必须在直升机上——她的血清是G病毒抗体的唯一来源,也是威廉疫苗计划的核心证据。克莱尔必须在直升机上——她右肩的贯穿伤需要手术,安保车上没有医疗条件。”
“五个人。雪莉,克莱尔,汉克,我。”
杨兴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把终端放在驾驶台上,拿起撬棍。棍身的裂痕里蓝光稳定地亮着,映在他脸上。“我会等下一拨撤离。核弹覆盖前最后一批次重型直升机不止一架,驾驶员说的。如果我能赶在那之前把特伦特的问题处理完,我会追上你们。”
里昂看着他的眼睛。里昂现在看人眼神已经不是菜鸟警察查车牌的怀疑模式了——是那种在警察局地下车库、母巢控制室、轻轨高架桥反复经历过一系列事件后,能分辨一个人在撒谎还是在说实话的眼神。但他仍然分不出这句是不是实话。所以他只是把霰弹枪靠在肩上,说了句:“你让我带幸存者走。你自己等下一拨。这是命令?”
“这是分工。警察局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负责想,你负责打,克莱尔负责跑。现在多一条。你负责把人带出去。我负责断后。分工不变。”
克莱尔从驾驶室门框上直起腰,右肩因为这个动作又渗了一圈新血,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痛。是那种在母巢走廊踩到玻璃珠、在停车场被丧尸犬咬到小腿、在转辙器控制室被骨刺贯穿后都不曾掉过眼泪的表情。她现在看着杨兴,也没哭,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你说分工。”
“对。”
“分工不是让你一个人留在最后。”
“是。让我最后走是因为我跑得比你们都慢。这是实话。撬棍加盾牌,我打阵地战比打运动战合适。”杨兴把撬棍往地上一拄,站起来。车厢航标灯的蓝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把终端从驾驶台上拔下来,把洋馆芯片重新挂回颈间,威廉旧卡仍留在安全接口里维持令牌激活状态。然后他转向第三节车厢方向,特伦特正站在那里。
那个额角缠着绷带的中年男人已经从车厢角落走到了过道中央。他身材瘦削,穿着一件从紧急避难所捡的备用维修服,但站姿和那些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完全不同——双腿微开,重心偏前,双手背在身后。是在公司会议厅里做简报时的站姿。他的额角绷带下露出一角缝合过的撕裂伤——不是丧尸抓的,是爆炸后碎玻璃划的。他眼角有几条细纹,嘴唇干燥,但眼睛非常亮,不是恐惧的亮,是那种一个人在混乱中终于找到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时的亮。
“杨兴先生。我是特伦特,保护伞情报部门的高级观察员。”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极清晰,每个音节都经过训练,“母巢AI刚才自动推送的优先级调整——我不认为是您个人的决策。应该是系统在离线状态下根据公司利益最大化原则做出的重新部署。我理解这个结果对某些乘客来说可能显得不公。但作为目前唯一在职的保护伞高级安全评估人员,我有义务提醒您:名单上的顺序直接关系到公司在浣熊市地区剩余资产的整体保全。直升机上那四个座位,请务必保留给公司总部认可的正式人员,否则飞行员——”
汉克从车厢连接处走过来。他没有拔枪,只是站到了特伦特右侧。mp5挂在胸前,枪口朝下。“飞行员不会起飞,除非名单通过自动校验。飞行员不会继续等。机组听系统。系统听你的新签名。特伦特,你是观察员。你在评估我。现在我自己把工牌撕了,但我的任务优先级在离线协议里被重新定义——优先清除bow,优先撤离平民。我解释过。你的评估记录里应该还留着这几行话。如果你要带五个名额向飞行员作证,那个舱里另一个要空的座位可以写‘回收样品受托人’。样品在冷库,受托人是我。这是合规的。你认为?”
特伦特沉默了。他看着汉克,然后转向杨兴。观察了几秒后忽然问了个完全不属于撤离谈判的问题:“你的终端上那道蓝光——和母巢AI欢迎词里提到的‘变量持有者’有没有关系?”
“有。”杨兴说。
“那就不是意外。”特伦特说,然后从维修服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台便携卫星通讯设备,按下了和直升机驾驶舱的直接通话键,“特伦特呼叫直升机。身份确认。登机名单作为观察员我已独立核验——符合母巢最新签核协议。我没有补充登机的请求。我将在图书馆地面等待后续未安排的非正式人员。你可以按新系统名单起飞了,先生。”
他对通讯器对面说完,没有等回复就挂断。然后他安静地卷起绷带一角,走向车厢侧壁靠之前被安排分到的消防器材靠稳坐下。他在名单上把自己的优先级清除到安保车备用栏里——用最不用争吵的方式。
弹幕在这一刻涌出来,不是爆炸式,是缓慢的、认真的,一句一句:
【威斯克的后门还在。但芯片和旧管理卡双因子授权超过了他的预设——他可能此刻正看着终端提示“双因子令牌已覆盖离线安全协议——网络中断中,无法远程撤销”,靠在图书馆顶层天台某个暗角皱着眉头笑。】
【几个小时前他为了救本破坏花盆,救的只是一个记者。现在他在驾驶室握着快要熄屏的终端把整整几十个人全部塞进条款罅隙里写进撤离通道。他还是拿着那根裂过的撬棍,嘴上也还是自称路人。但路人不会在倒计时5分钟时把所有人的退路全部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