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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值班室的门半开着,里面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仓促离开时的痕迹——翻倒的转椅、散落一地的纸质档案、墙上被撕掉一半的监狱区平面图。克莱尔把那串钥匙扔在值班桌上,顺手把平面图从墙上扯下来摊开。图纸受潮发皱,边缘被霉菌蚀了几个洞,但主要区域标注还能辨认。

“b区到d区是关押区,”她的指尖在图上划过,“我们现在在c区北端。监狱医院在A区东侧,从这里过去要穿过中央通道和一道隔离闸门。”她抬眼看向杨兴,“从走廊直穿过去会暴露在监控死角最少的那条路上。阿尔弗雷德能全程看到。”

“有没有不走中央通道的路?”

克莱尔的手指移到平面图的右上角,“有。维修通道。但那里地图标注是虚线——说明没有监控覆盖,也没有照明。”

“那就走维修通道。”杨兴转向史蒂夫,后者正站在值班室门口,视线还停留在走廊深处c-17的方向,“史蒂夫。”

少年回过神来,“干嘛。”

“你父亲目前是潜伏期末期,身体机能还没完全丧尸化。那个状态下藤蔓的爆发力比完全变异后弱,但他的手劲已经不正常了。你需要趁这十四小时跟我去把药拿回来。这是你现在能为你爸做的唯一一件事。”

史蒂夫沉默了片刻。他把冲锋枪的枪带重新挂上肩膀,动作比之前狠,像在跟枪带较劲。“走。”

三个人离开值班室,没有返回c-17。经过通向c区的岔口时,杨兴注意到史蒂夫加快了脚步,眼睛没有往那个方向看。十七岁的孩子在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父亲的牢房——不是不想去,是怕自己忍不住去开门。他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冲动。这个岛上正在用极其残酷的方式逼一个未成年人飞速长成大人。

克莱尔在岔路口忽然停住。“等等,还有一个人。”

“谁?”杨兴问。

“一个囚犯。叫罗德瑞格。他之前跟我说过,他是保护伞的雇佣兵,因为拒绝参与一项‘清理任务’,被处理到这里。”

“可靠吗?”

“这个岛上没有绝对可靠的人。”克莱尔把地图重新叠起来塞进夹克内袋,“但他在押送飞机上主动把我的枪还给我了。”

杨兴没再问。能主动还枪的囚犯,在洛克福特岛上相当于半个自己人。

罗德瑞格的藏身处在一个废弃的洗衣房,离中央通道不远。洗衣房的天花板上满是从上层渗下来的水渍,空气里有股霉变的洗衣粉味。几台工业洗衣机东倒西歪地靠墙排着,其中一台的门被人拆下来,用铁链拴在旁边,权当盾牌。一个光头的中年男人坐在洗衣机后面,正在用布条包扎自己的右小腿。布条上洇着淡红色的水渍。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已经按上了靠在腿边的霰弹枪。看到克莱尔,他的手才从枪上移开。

“雷德菲尔德。”罗德瑞格的声音低沉,音质像在砂纸上磨过,“你找到帮手了。”

“两个。”克莱尔侧身让出杨兴和史蒂夫,“史蒂夫,从c区救出来的。杨兴——被威斯克扔进岛的It顾问。”

罗德瑞格的视线在杨兴身上停留了,不,是钉住了。他看的不是脸,不是体型,不是武器。他看的是后颈。杨兴注意到对方的瞳孔——灰蓝色的,在洗衣房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了针尖。

“你感染了。”罗德瑞格用的是肯定句。

“对。”

“哪种。”

“t-深渊。几个小时前刚注射的。潜伏期第一阶段。目前还能站。”

罗德瑞格从洗衣机后面站起来。他的右小腿包扎处有明显的感染迹象——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紫黑色的光,杨兴能透过绷带看到皮下的血液流动异常缓慢,血管壁上有零星的淡紫色颗粒在聚集。但这个人的站姿没有因腿伤而歪斜。身材结实,手臂肌肉在破旧的囚服袖管下绷出明确的线条。一个在保护伞干过雇佣兵的人,伤了一条腿也不会轻易倒。

“你知道你身上那东西会传染吗。”罗德瑞格的语气不像质问,像是在核实信息。

“目前不清楚传染途径。我醒来到现在,接触过的活人只有克莱尔和史蒂夫。你可以站得离我远一点。”

“有用吗。”

“不知道。但可以让你心里好受点。”

罗德瑞格没笑也没退。他只是把绷带扎紧,抬头看着杨兴的眼睛。那个发光的紫色荧光斑,他知道意味着什么——他在保护伞的档案里见过t-深渊感染者的眼底照片。那些照片上的人后来都进了培养罐。

“你还能撑多久。”

“四十八小时,也许更短。”杨兴发现自己在说这句话时语气异常平稳,像是在汇报别人的病情,“目前潜伏期第一阶段,病毒还没突破血脑屏障。突破之后会加速。现在去找抗病毒药,能多撑几天算几天。”

“去哪找。”

“监狱医院的抗病毒药品库。克莱尔说有你在岛上待得足够久,可能知道更具体的路线。”杨兴摊开平面图,指着医院区域标注,“医院的正门在主通道南侧,有隔离闸门需要通行卡。克莱尔说你知道备用入口。”

罗德瑞格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图纸。右腿的伤口让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拖拽,但他站到桌边时上半身纹丝不动。一个在受伤状态下仍能控制姿态的人。

“你被感染了,眼底发紫,后颈有针孔。”罗德瑞格抬起头,“你为什么要先去给一个不是你自己的病人找药。”

“因为还能救。”

“那个药连你自己都不一定能救。t-深渊没有特效药,你是去拿普通的t病毒抑制剂。那东西只能压你的病毒活性几天,治不了。”

“我知道。”

罗德瑞格的灰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迅速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看地图。但他包绷带的手在他腿上停住了两秒。那种停下来思考的动作不是不信任,是在掂量别的什么东西。

“医院北侧有个货运入口。”罗德瑞格粗壮的手指落在平面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灰色方块上,“原来是送药品和医疗器械用的,后来废弃了。入口在洗衣房后面往下走一层,经过一个废弃的洗衣液仓库就能到。那个区域没有摄像头。”

“有丧尸吗。”

“有。原来没什么东西,但从今天早上开始,阿尔弗雷德放出了隔离区所有的植物丧尸。货运入口附近至少有三只。”罗德瑞格把霰弹枪端起来,拉了一下套筒确认装弹,“三只植物丧尸,一条走廊。弹药够的话不是过不去。关键是过去之后——抗病毒库本身。”

“抗病毒库怎么去?”

“货运入口进去之后穿过医院地下走廊,到药品储存区的后门。那个门用的是机械锁,不是电子锁。有钥匙就能开。”罗德瑞格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扁平的金属片,“这是我在岛上周旋时捡到的医院钥匙,但只开了外围几间屋子。抗病毒库的内门我打不开——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冷藏隔间,需要一道磁卡才能解锁。”

“磁卡在哪儿?”

“医院值班护士站。我几个月前在那片搜物资时看到过,就插在终端机的读卡槽里。当时没需要,没拿。现在那一片估计全是巡逻的丧尸。”

“我去拿磁卡。”杨兴把撬棍插回背上的简易束带,转向克莱尔,“你和史蒂夫跟着罗德瑞格走货运入口,先到抗病毒库外门。我去护士站,拿到磁卡就去跟你们汇合。”

“一个人去?”克莱尔的语气像是他在提议跳下悬崖的同时睁开眼睛,“你刚才在走廊被一只植物丧尸差点拖进藤蔓堆里。护士站附近不止一只。”

“我一个人去更快。我能先‘问’植物这条路怎么走。”

克莱尔抿着嘴唇。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在这几个人的组合里,唯一一个能利用植物低语获取情报的人确实是他。但这份能力本身就是一个提醒:他已经不完全是一般意义上的队友了。

罗德瑞格抬起头,看了一眼杨兴的后颈。他的目光在这针孔和皮下的植入物突起上停驻着。然后他问了一句和所有人不同的问题。

“你是他们的人?”

杨兴也看着他。这个被保护伞处理掉的前雇佣兵问的不是“你是感染者吗”——那个不用问。他问的是:你是谁的人。在你的档案上写“变量x”的人,是不是你老板。

“曾经。”杨兴说。现在他只说他现在的事,“现在我只想出去。”

罗德瑞格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霰弹枪横在胸前,用下巴朝货运入口的方向比了比,“走。”

四个人从洗衣房出发。史蒂夫走在中段,枪口压低对准地面,但他脸上那层平时挂着的夸张表情全都不见了。刚才在c-17门外他没哭,现在他也没哭。他只是时不时地向前看,看杨兴的背影——那个眼睛发紫光的男人走在前头开路,把撬棍握在一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里。

弹幕飘过——

【路人说“现在我只想出去”,没说“我,只带走我自己”。他一直在说“我们”。】

【罗德瑞格那句“是他们的人”问的是立场不是感染状态。在这个岛上立场比感染更致命。】

【四个人。一个被处理掉的雇佣兵,一个被故意感染的演员,一个在剧本里写死了的少年,一个从浣熊市追到洛克福特岛的姐姐。第三季小队集结完毕。】

【阿尔弗雷德肯定在监控室看得开心极了。四个人,四条命。做余兴节目素材绰绰有余。】

杨兴推开了通往维修通道的防火门。黑暗而潮湿的通道在面前张开,远处隐约可以听到金属管道里液体的流动声,以及苔藓在黑暗中持续不断的低语。他的视觉自动切换——墙壁内侧的菌丝网络发出微弱的荧光,勾勒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暗绿色路径。

他率先踏进去。

(第十章·完)

【弹幕节选】

“罗德瑞格的腿伤明显是旧伤加新感染,老雇佣兵的残血状态给这次行动加了一层倒计时。”

“主动还枪的囚犯——克莱尔判断人的标准很准。能在岛上活下来还保留基本道义的人不多了。”

“罗德瑞格看到杨兴眼底荧光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肯定是他在档案里见过的照片。但他能克服。”

“杨兴毫不犹豫选择自己拿磁卡。表面是分头行动,实际上最难的那条路他留给了自己。护士站孤军。”

“这组队场面真像要打副本。dpS克莱尔,控场杨兴,近战史蒂夫,坦克罗德瑞格。”

“杨兴眼底发紫光不是特效,是病毒浓度外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