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记录在暗门后面的档案室里。
吉尔撬开暗门之后，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内部。档案室不大，大约十平米见方，没有窗户，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嵌满了老式的铁皮档案柜。柜门上的绿漆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浆腐烂的甜腥味，和更深处隐约渗出的福尔马林气息混在一起，让人鼻腔发酸。
“安全。”吉尔低声宣布。她站在门口警戒，给杨兴打了个进去的手势。
杨兴走进档案室，手电筒的光柱在档案柜上缓慢扫过。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褪色，但依稀可辨——【Ac-0147】【Ac-0148】【Ac-0149】……编号连续，一直排到最里面的【Ac-0201】。这些编号的格式和威廉·柏金笔记本封面上印的实验批次完全一致。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停在了【Ac-0153】——这个编号，和隔壁暗室里那具尸体的前额纹身编号只差了一位。那个被切开胸膛的人，生前也是这批实验的一部分。
“吉尔，我需要几分钟。这里有东西。”他扳开最外面那格档案柜。柜门卡得很死，他用力一拽，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安静的档案室里炸开。
柜子里塞满了文件夹。纸质档案，保存得比外面走廊里那些腐烂的油画好得多。干燥，完整，每一份都用牛皮纸封面装订好，封面上印着保护伞公司那个标志性的红白相间伞状Logo。
杨兴随手抽出一份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标准的人体实验登记表，表格上方贴着受试者的照片——一个中年男性，表情空洞，眼神涣散。照片旁边的手写记录密密麻麻，全是生化专业术语。受试者编号、体重、给药剂量、药后反应……每一个项目都填得一丝不苟。真正让他手指停下来的，是表格最底部的一个栏目。
【实验方向：意识分离与重组可行性。t病毒改良株（e毒株）对前额叶皮层的神经重塑研究——阻断边缘系统及原始脑区与高级思维模块之间的双向神经信号传递。将高级思维模块从“思维载体”中完整剥离，测试其作为独立信息状态脱离原生肉体的稳定性。】
杨兴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段文字的真实含义。保护伞公司不是在做生化武器。至少，不只是生化武器。他们在研究如何用t病毒把人的意识从肉体中剥离。丧尸不是病毒的副作用，丧尸就是这个实验的中间产物。那些被他用撬棍敲过头的丧尸，不是“死了”——它们的大脑被t病毒格式化之后，变成了某种空白的、可以被更高维度信号填充的接收器。它们不是捕食者。它们是等待被占用的空信道。
“你好了没有？”吉尔在门口催促。
“还没。”杨兴的声音有点哑。他把第一份档案塞回柜子，又抽出另一份。这份更厚，封面上标注着【Ac-0160至Ac-0179】，是一个完整的实验批次总结。他翻到中间的结论页，上面的手写字比表格潦草得多，但仍然清晰可辨——
【初步结论：t病毒对前额叶皮层内高级认知网络的侵蚀并非随机损伤。通过对比病毒侵入细胞前后靶向受体及放电序列的偏移，我们发现纤维性星形胶质细胞在感染后出现钙信号反复震荡，并将其传递至胼胝体接壤的右侧楔前叶。该通路的神经电信号频率跨过了外部特定频段的电磁干扰阈值，在感染者被完全转化后的第四小时内，其所携带的所有意识源信息将被完整写入并上传至目前暂无法追踪的远端存储层。
附注：该存储层的信号特征与受试者生前的脑波残余中提取到的“非人类回波”高度一致。建议列为最高研究方向。
批注者：A.w. 日期：1998.3.11】
A.w.。
阿尔伯特·威斯克。
杨兴盯着那两个缩写字母看了整整十秒。威斯克的名字出现在这份实验记录上，意味着他不是在洋馆事件之后才发现t病毒的真正用途——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早在斯宾塞和马库斯启动“成神计划”的时候，威斯克就已经是核心参与者之一。他不是被当作弃子塞进StARS的——他是主动把自己放在了这个位置上。他来洋馆不是为了盗取数据卖钱。他是来验收实验结果的。所有被感染的研究员、变成丧尸的洋馆员工、甚至包括整个StARS小队，都是他计划中的实验变量。
那么，他现在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厮杀的StARS队员，他在想什么？记录数据吗？
他把威斯克签名的文件重新折好，不是放回原处，而是塞进了工具包最里层。这是证据，也是情报。如果他能活着离开洋馆，这份文件将是他和威斯克博弈的重要筹码。
然后他的视野里弹出了系统提示。文字颜色是冷冽的淡蓝色，和之前所有暖色系的系统消息都不一样，像是某种被隔离了许久的数据终于被重新激活：
【获得关键剧情道具——威斯克亲笔批注的实验日志（碎片3/4）。当前“太阳阶梯的真相”收集进度：威廉·柏金残卷（碎片2）、威斯克实验日志（碎片3）。缺失碎片1及碎片4。】
【世界观扩展——保护伞“成神计划”的雏形已解锁。
计划核心：利用t病毒将人类意识从肉体中剥离，转化为独立于生物载体的信号数据，上传至被命名为“太阳阶梯”的远端存储层。
太阳阶梯的性质：并非植物，并非人造卫星，而是一种与高维空间直接连通的信号中继结构。当前人类技术无法探测其物理存在。
当前阶段任务：找到碎片1（太阳阶梯的原始发现记录）及碎片4（上传通道的激活方式）。】
杨兴把档案柜合上，靠在柜门上。他的脑子里像是有十几台服务器同时被重启，每一台都亮起了新的警告灯。
如果t病毒的本质是“意识格式化+信道清空”，那么太阳阶梯就是一台接收服务器。保护伞公司不是在造怪物，是在盖一座没有物理地址的云端。被t病毒杀死的那些人，最终变成了什么？被格式化的大脑接收到了什么样的信号？储存在“太阳阶梯”里的意识源，曾经是人，还是更早就存在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成神计划”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保护伞的高层想要的，不是永生，不是力量，不是钱。他们想成为另一种存在形式——一种可以脱离三维世界的物理规则、在更高维度自由存在的“神”。而这栋洋馆，就是他们的第一个实验场。
他站直身体，发现他的撬棍正被他越握越紧。手心里的汗和金属握柄之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弹幕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有一条亮白色字体从视野底部浮起来，速度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眼要不要说出来：
【原版剧情里实验记录的内容被制作组用红笔画杠，玩家只能靠后期维罗妮卡和五代才拼出完整真相。但这次因果律偏移才0.2%不到，整个文件居然已经无码全文本解锁……这蝴蝶翅膀有点大啊。观测者人数正在悄悄增加，这里面绝对有原版编剧潜进来了。】
杨兴把档案室的门推开，走向门口警戒的吉尔。两人的肩膀并排碰了一下，她递来一小块巧克力。“咖啡味。别一次吃完。”
“档案室有什么？”她问。
“保护伞在用洋馆做人体实验。不是病毒实验——是意识上传。丧尸只是中间体。”
吉尔咀嚼的动作停了大概一秒。“成神。”她显然拼上了什么。她没追问细节，只是把手电往走廊方向扫了一遍，确认安全。“威斯克知道多少？”
“他在这份实验记录上签了字。他是项目核心。”
“下一个问题，回浣熊市以后再讨论。现在出去。”
她走在前面，速度比平时更快。她的步伐没有犹豫，但杨兴看到了她的手短暂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被丧尸犬差点咬到的位置。吉尔显然从看到藤蔓壁画里的StARS制服碎片起，就拼出了一些答案，而他在档案室读到的实验记录，只是把她所有猜测都焊死了。她此刻的愤怒不是对丧尸，是冲着她自己签的那份StARS入职协议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