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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核弹洗地还有:22:47:13

武器库在警察局地下二层。

杨兴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战术手电是刚才从一具SwAt尸体上取下来的。光柱照亮向下的楼梯,每一级台阶都蒙着薄薄一层灰水——水管爆裂后的残留,混着天花板上不断渗下来的雨水。

“你确定武器库还能用?”里昂跟在后面,霰弹枪端在胸前。

“不确定。但值得赌。”杨兴踩过一具蜷缩在楼梯拐角的尸体——黑色战术服,SwAt臂章,头部的伤口已经不需要治疗了。“就算武器被搬空了,至少还有防暴盾牌。我们需要能挡住暴君的东西。”

克莱尔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暴君。你说的是那个灰色大个子?它真的会追回来?”

“会。”这一次回答的不是杨兴,是走在队伍中间的安妮特。保护伞女科学家的声音不带感情,像在读实验报告。“t-00型追猎者被设定为持续追踪目标,直到目标确认死亡。如果你被它盯上了,只有三种结果——你死,它坏,或者指令覆盖。”

“那你不能覆盖指令吗?”克莱尔问,“你不是保护伞的科学家吗?”

安妮特沉默了两秒。这两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明确。

“我已经没有那个权限了。”她终于说。

艾略特在队伍末尾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所以保护伞的人现在也是猎物。风水轮流转。”

安妮特没有接话。

杨兴听着身后的对话,没有参与。他们走到了地下二层的走廊。应急灯在这里更稀疏,只有走廊尽头还亮着一盏,照出武器库铁门上斑驳的锈迹。铁门半开着,锁是被砸开的——确切地说,是从里面砸开的。里面的人想要出来,或者外面的人用了非常暴力手段进去。

杨兴正要往前走。

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淡红色。

很淡,像是有人把红色玻璃纸覆在他眼角膜上。不是猛烈的大红——是那种若有若无的、不需要马上行动的信号。

【因果律警报:轻微级异常检测】

他停住了脚步。

“你站在这别动。”他对里昂说,“我先进去。撬棍能撬开门——也能探路。”

里昂想说什么,但杨兴已经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武器库不大,大概四十平方米。天花板比普通房间高出一大截——这里原本是旧美术馆的雕塑存放室,后来被改造成存放枪支和防暴装备的地方。墙壁上挂着几把霰弹枪和突击步枪,大多数已经被拿走了,只剩下最上面一层架子上还摆着两把mp5。

杨兴关心的不是枪。他在洋馆学到了一件事:枪打不死的东西有很多,但一扇门能挡住的东西更多。他需要防暴盾牌。

盾牌堆在角落里,一共四面。透明聚碳酸酯材质,正面有几道深深的爪痕,但还是完整的。杨兴走过去拿起一面,掂了掂重量——大概十公斤,套在手臂上勉强能承受。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头顶上方,金属和塑料摩擦的尖锐声。然后是一滴水落在盾牌上的声音。

杨兴下意识抬头。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正在松脱。金属接口处的锈迹在微微颤动,一滴水从缝隙里挤出来,悬在喷淋头边缘,在应急灯的惨绿光线中反射出一点晶莹的光。

然后又是一滴。

第三滴。

水滴的频率在加快。

杨兴的视野骤然变红。不是边缘——是全部。视野中央甚至出现了红色十字准星,精准地框住那个正在漏水的喷淋头。

【因果律警报:高危死亡flag——环境连锁陷阱型】

【触发要素:消防喷淋头松脱·地面积水·裸露电线】

【致死概率:87.3%】

杨兴低头看向地面。

地上有一小滩积水。面积不大,大概只有两个鞋底那么大,水质浑浊,混着灰尘和铁锈。这滩积水是从门缝外面渗进来的——外面的走廊地面比武器库低了不到一厘米,雨水顺着楼梯流下来,正在沿着走廊的地面缓慢地扩散。

然后他看到了电线。

天花板上的一个检修口盖板不见了,从里面垂下来一截电缆。电缆的绝缘皮老化开裂,铜线裸露,正在应急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发出微弱的蓝色火花。

喷淋头和水。积水和电线。电线和他的脚。

距离:不到两米。

时间:大概三到五秒。

杨兴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变得非常轻。

他想过很多种死的可能性。被丧尸咬死,被暴君砸死,被核弹蒸发——这些他都有心理准备。但他没想过,杀死他的可能是一截生了锈的消防管道和一堆劣质电线。

弹幕在视野边缘炸开。

【卧槽这个连锁陷阱太精致了吧??】

【死神:今天你必死,我说的。】

【喷淋头崩开→地面积水漫开→电线短路→整个地板变电椅】

【路人甲你还在看什么??跑啊!!】

【来不及了,积水扩散的速度比他跑的速度快】

【撬棍能不能救场??快点物理救场啊!!!】

杨兴的脑海在那一刻异常冷静。

喷淋头崩开之后,水会呈扇形喷射。以这个高度,积水会在大概两秒内覆盖整个武器库地面。电线的短路会够瞬间发生——水是优良导体,高压电流会沿着积水传导到距离最近的金属物体上。

他手里握着撬棍。金属。

脚下是积水的扩散路径。

出口是身后两米外的铁门。但铁门是向外开的,他需要先拉开门,才能出去。而从喷淋头崩开到积水完全覆盖地面的时间,大概不够他完成这个动作。

不能跑。至少不能直接跑。

杨兴的目光落在盾牌上。

透明防暴盾牌。聚碳酸酯材质。换句话说,不导电。

他把撬棍插进背后的挂带,双手拿起两面盾牌。一面踩在脚底,垫在脚下——绝缘层。一面握在左手,举在头顶——遮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消防喷淋头在他头顶崩开。

不是慢慢地松动——是猛地弹飞。金属接口彻底断裂,水柱从管道里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散成扇形的水幕。水珠砸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击打声,像是有人用碎石砸塑料板。

积水在地面上急速扩散。浑浊的水面漫过铁锈、灰尘和某种说不清颜色的黏液,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覆盖了整个武器库地面。

然后电流来了。

裸露的电缆碰到水面的一瞬间,整个房间变成了电椅。

电弧在水面上跳跃,蓝色和白色的光交织成网。空气里弥漫出臭氧的刺鼻味道。电流爬过积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只巨大的蚊子在耳边振翅。被电到的金属架子冒出火花,墙上挂着的最后两把mp5弹夹爆裂,子弹在电弧中胡乱跳弹。

一枚跳弹击中了天花板,嵌进混凝土里。

杨兴蹲在盾牌上,脚底感受到的不是电流——是震动。电流在盾牌下面几厘米的水层里流动,但无法穿透聚碳酸酯。他举着另一面盾牌,水幕从盾面上滑落,在脚边形成第二层积水——但这层水是悬在盾牌上面的,跟地面那层通了电的积水之间隔着一层绝缘体。

他在一座孤岛上。

一座漂浮在电海上的塑料孤岛。

三秒。

电弧持续了三秒。然后某个地方的断路器跳闸了,电力中断,电弧消失,武器库重新陷入黑暗。应急灯闪了两下,微弱地重新亮起。

杨兴还蹲着。

水还在从喷淋头往下浇,但压力明显变小了——管道里的存水快放完了。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鞋底边缘,但不再通电。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抗议的响声。

弹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两面盾牌救一命??物理救场新高度!!】

【死神:我辛辛苦苦布的局你拿盾牌就破了???】

【千分之三的豁免概率今天第几次触发了?第八次?】

【不是豁免,这次是智商在线。他算到了每一步。】

【理性分析:头顶遮雨+脚下绝缘+盾牌不导电=硬扛环境连锁杀】

【汉克正在赶来母巢的路上,完全不知道这里有人翻了他的装备库】

杨兴没有看弹幕。他从盾牌上跳下来,涉过积水,推开铁门。

门外,里昂正端着霰弹枪准备踹门。克莱尔站在他身后,匕首已经拔出来了。安妮特的表情依然冷静,但手按在白大褂口袋里——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艾略特护着明美缩在走廊尽头的墙角。

四个人看到他活着出来,同时松了口气。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里昂问。

“消防喷淋头。电线短路。电弧。”杨兴把两面盾牌靠在墙上,“有人想用一个喷淋头和一堆老化的电线杀我。”

“有人?”

“应该是某种东西。”杨兴没有解释因果律抹杀机制——解释不了。“武器库里面暂时不能进了。地面全是积水,不知道电路还会不会跳回来。但我拿到了四面盾牌,够分了。”

他把盾牌分给所有人。里昂拿一面,克莱尔拿一面,艾略特拿一面。最后一面他递给安妮特。

安妮特没有接。

“你比我更需要。”女科学家说,“我是保护伞的人。暴君的目标里,我的优先级比你低。”

杨兴没客气。他把盾牌套回左臂,然后靠墙坐下,让刚才那三秒的肾上腺素慢慢消退。

视野里的因果律警报正在淡去。红色从视野边缘退潮,变回正常的黑暗。但在他眼角最边缘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红光——不是警报,是标记。像是系统在说:第一次结束了,但还会有第二次。

弹幕在安静地滚动:

【第一个死亡flag,正式亮相。不是战斗,是环境杀。】

【这一整章没有丧尸,没有暴君,只有生锈的水管和老化的电线——但比洋馆还吓人】

【因为丧尸你可以打,暴君你可以跑,但水管和电线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

【这是真正的“死神来了”。无形,无处不在,不讲道理。】

【恭喜路人甲,你正式成为了死神的重点关照对象。】

【然后接下来还有二十三个小时。二十三小时。在浣熊市。】

【我已经不敢看了.jpg】

杨兴闭上眼睛。太阳穴还在发胀,手指尖有轻微的灼烧感——不是触电,是过度用力握着撬棍导致的肌肉痉挛。

撬棍没有任何损伤。棍身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像一只休眠的金属生物。

“我发现一件事。”克莱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正蹲在走廊尽头,手电筒照着墙壁上的紧急疏散图。“这张图上标了警察局地下三层有一个维修通道,可以直接通到城市的污水处理系统。”

杨兴睁开眼睛。

维修通道。下水道。

“那是通往母巢的方向。”安妮特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女科学家靠在墙上,在手电筒的光线中,她的脸色看上去更加苍白了。“保护伞的地下研究设施。代号‘母巢’。我的女儿——”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如果她还在这座城市里,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儿。”

克莱尔把疏散图撕下来,折好塞进兜里。里昂检查了霰弹枪的弹仓。艾略特握紧了他那把所剩无几子弹的猎枪。

他们都在等杨兴的反应。

四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人。一根撬棍,一身霉运,在浣熊市的雨里躲石头、躲爆炸、躲滑坡。现在他要负责四活人——不对,加上还没找到的雪莉和重伤的马文,是六个。

“维修通道走。”杨兴站起来,“但不现在。”

“为什么?”

“因为暴君还在上面。它在重新校准路线,但它一定会回来。如果我们现在下通道,它会从天花板砸下来,把管道和墙一起砸穿。”杨兴把撬棍插回背后的挂带,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灰,“在进通道之前,我们要把它引开。”

“‘引开’的意思是?”里昂问。

杨兴看了他一眼。

“让它追一个人。”

他说的“一个人”是谁,所有人都听懂了。

里昂第一个摇头。“不行。一个人去引暴君,跟自杀没区别。”

“有区别。”杨兴说,“帮我引开它,我就能活。我引开它,你们就能走。这不是自杀,这是分工。”

走廊安静了几秒。

克莱尔突然开口:“我有个办法。警察局后院还停着一辆装甲运兵车。我来的时候看到的,车门开着,钥匙插在点火器上。”

“你会开装甲车?”

“会开摩托就会开车。原理差不多。”克莱尔站起来,“我可以开那辆车去正门撞暴君一下。它追车的时候,你们往反方向跑。”

“太危险了。”里昂皱眉。

“没有危险比站在原地等它来更危险。”克莱尔已经把匕首收回了腰间,“而且我在摩托上躲丧尸追了二十公里。一个追车的大个子,我能应付。”

杨兴看着她。十九岁,大学生的脸,还没有完全退去稚气。但她说话的方式和握刀的姿势,已经看不出学生的影子。他想起她头顶的剧本文字——会找到比哥哥更重要的东西。

“正门往北两个街区,有一个下水道入口。”安妮特说,“如果你们能甩掉暴君十分钟,我可以带你们从那里进入母巢外围。”

计划勉强成立。

杨兴正想点头,视野边缘再一次泛起淡红色。

他愣了半拍。这次的红光不是来自武器库——而是来自走廊尽头,通往停车场的方向。红光很淡,但持续亮着,不像刚才那样急促地闪烁。不是立即触发的死亡flag,是潜伏型的。

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潜伏型死亡flag已标记——停车场·机动载具相关·触发条件:引擎启动】

他把这行字读了两遍。

停车场。机动载具。引擎启动。

克莱尔需要去停车场。暴君会从主厅正面回来。下水道入口在北边两个街区之外。每一段路都标着红光,每一条看似安全的路径都藏着不可预测的因果链。

弹幕在视野边缘缓慢飘过,像葬礼上的黑纱。

【第一个死亡flag才刚结束,第二个已经标记好了。】

【停车场+机动载具+引擎启动——我赌油箱漏了。或者刹车断了。】

【明明是去救人的,前路全是死亡陷阱。】

【这就是路人甲的日常:活着就是在踩地雷,区别只是地雷长什么样。】

【理性提问:如果他每一秒都在躲死亡flag,那他还有精力救人吗?】

【答案:他没有选择。所以才叫主角。】

没有选择。

杨兴无声地重复了这四个字。然后他把盾牌套紧在左臂,右手握好撬棍。

“按计划来。克莱尔开装甲车引暴君,我带其他人从维修通道走。北边两个街区,下水道入口汇合——如果十五分钟后有人没到,不用等。”

克莱尔点点头。里昂沉着脸,但没有再反对。安妮特已经开始整理她口袋里的东西——杨兴瞥见了几支注射器和一瓶蓝色试剂的玻璃管。

“走吧。”他说,“时间不多了。”

倒计时还在跳。

22:38:04。

走廊尽头,通向停车场的方向,红光静默地亮着,等待着第一个触发引擎的人。

杨兴走向红光。

这一次,他知道脚下可能埋着什么。但他还是踩了下去。

因为背后有人需要他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