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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核弹洗地还有:20:51:33

图书馆比杨兴预想的要完整。

浣熊市公立图书馆是一栋三层的石材建筑,正门被一辆侧翻的油罐车堵死了,但侧面的消防门还开着。书架倒了一半,散落的书本被雨水泡成纸浆,踩上去软绵绵的。大厅的穹顶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星座壁画,射手座的箭矢正好指向地下室楼梯的方向。

克莱尔第一个走进去,匕首握在右手,左手打着手电筒扫射四周。“电梯井在哪儿?”

“地下室。旧报纸存档区的后面。”安妮特翻开图书馆的建筑平面图,手指点在图纸东南角,“这栋楼在一九七五年翻修时加固过地下室,用的是冷战时期的防核标准。当时的设计师在图纸上留了一部货运电梯,专门运送档案和重型设备。电梯井直接通到地下三十米处,和母巢的紧急逃生通道垂直相连。”

“三十米。”里昂把霰弹枪换到左手,右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手动绞盘能摇上去吗?”

“绞盘设计是用来提升一吨重的货箱。提升两个成年人的重量没有问题。问题是绞盘在地下室那一层——我们需要先下去,才能把别人送上来。”安妮特收起图纸,率先走向地下室楼梯。她的步伐很快,白大褂下摆沾了泥水也不在意。

杨兴跟在最后面,撬棍横在腰间。图书馆室内没有明显的破坏痕迹——没有弹孔,没有火烧,没有丧尸尸体。这不太对劲。浣熊市已经沦陷了快两天,图书馆这种公共建筑通常是最早被攻破的避难所。除非有人提前封锁了这里。

他用手电筒扫向服务台后面的墙壁。墙上钉着一块金属告示牌,告示牌上是保护伞公司的红白标志,下面印着一行字:“本建筑为安布雷拉公司紧急避难设施,员工凭识别卡进入地下室。未经授权者将被移送警方。”

“安妮特。”杨兴用撬棍指向告示牌,“这地方是保护伞的避难所?”

安妮特没有停下脚步。“图书馆地下室的防核结构在九十年代初被保护伞征用了。他们把地下室改造成了母巢的外部文件存储中心和一个紧急会合点——大多数员工并不知道这件事。这是高层专用的逃生路线。我的识别卡还在,应该能通过门禁。”

她走到地下室入口的铁门前,刷卡。门禁读卡器亮起绿灯,铁门后面传来气动锁释放的嘶嘶声。门开了,露出一段向下的混凝土楼梯。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五米装着一盏应急灯,灯还亮着——这栋楼的备用电源还在运转。

杨兴跟在她身后走下楼梯。地下室的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氮气填充过的档案室特有的化学气味。走廊两侧是成排的移动式档案架,架子上整齐地码着保护伞公司的文件盒。盒子上的标签写着年份和项目代号——1987-AcR、1989-tYRANt-pRoto、1991-NEmESIS-bLUE。他在经过时扫了一眼那些标签,没有停下来翻看。这些是证据,但不是现在的优先级。

电梯井在档案区尽头。货运电梯的轿厢停在底部,井道上方的手动摇臂绞盘暴露在维修通道里。绞盘的结构比安妮特画的示意图更复杂——两个手摇轮,一组行星齿轮减速器,四根承重钢缆。钢缆表面有锈迹,但绷紧状态正常。制动器卡在释放位置,需要先复位才能使用绞盘。

“我需要二十分钟重启绞盘。”安妮特蹲在绞盘控制箱前,用螺丝刀拆开面板,“制动器的液压系统和母巢的主电源是串联的。主电源断了,制动器就自动锁死在释放状态。我必须绕过液压回路,用机械方式重新接合制动器。”

“二十分钟够我们做什么?”里昂问。

杨兴在安妮特的图纸上找到母巢监控系统的位置。文件存储中心配备了一套独立的监控工作站,可以调阅母巢内部大部分区域的摄像头画面。如果雪莉被困在c级安全舱,监控系统可以确认她的确切位置——以及汉克的USS小队现在在哪里。

他走到工作站前。电脑屏幕是休眠状态,敲一下键盘就亮了。系统需要识别卡登录。安妮特头也不抬地把自己的卡扔给他——卡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里昂在半空中接住,递给杨兴。

刷卡。系统进入桌面。母巢内部监控程序直接打开,跳出一整面墙的摄像头缩略图——走廊、实验室、培养室、冷库、配电室、安全舱。一共六十四个画面,其中十几个已经黑屏——摄像头被破坏或线路断开。剩余的画面中,大部分显示着空荡荡的走廊和闪烁的荧光灯。

“切换到停车场区域。”杨兴说。他并没有告诉在场任何人雪莉具体在哪里。游戏记忆告诉他雪莉最初出现在地下停车场,但剧本可视化给出的信息只说她在c级安全舱。这两个地点可能矛盾。他先用停车场开始检索——如果雪莉不在那里,再切到安全舱。

停车场画面弹出。摄像头编号p7,角度朝下,覆盖范围是母巢地下停车场b2层东南角的电梯区。

画面里,一辆翻倒的黑色SUV旁边,有一个很小的身影。

女孩。

十二岁左右,校服外面套着一件大人的白大褂——威廉的旧实验服,袖子卷了三圈。金发,扎着歪掉的马尾辫,抱着膝盖蜷缩在SUV底盘和水泥柱之间狭窄的三角形夹缝里。她没哭,也没动。夹缝太小,成年人的手臂伸不进去,丧尸也钻不进。但她出不来——SUV的底盘把出口压死了。

更麻烦的是夹缝外面。三只丧尸犬正围在SUV周围。不是普通的流浪狗——是保护伞试验用的杜宾犬,感染t病毒后表皮脱落,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外,胸腔和腹腔之间能看到发光的器官。其中一只正用前爪刨SUV的车门,指甲刮过金属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另外两只在夹缝两侧来回踱步,口器滴下的涎水在水泥地上汇成小滩。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此刻,现在,正在进行中。

里昂在看到画面的一瞬间站直了。克莱尔的呼吸顿了一下。安妮特停下手里的螺丝刀,抬头看向杨兴的屏幕。她的脸色变了——不是科学家在分析实验数据时的表情,是一个母亲看到自己女儿被三只丧尸犬困在停车场角落、蜷缩着不敢出声的表情。

“雪莉。”安妮特站起来。绞盘控制箱的面板还开着,螺丝刀还在她手里。但她的手在发抖。“她在停车场——她不在安全舱。我之前让她去安全舱——她为什么在停车场?”

“可能是安全舱被USS小队封锁了。也可能是她中途遇到了什么事被迫改变路线。”杨兴把画面放大。雪莉的位置在停车场最深处,距离电梯只有不到五十米。但那五十米里有三只丧尸犬。丧尸犬的嗅觉灵敏度远超过丧尸——它们能闻到活人的汗味和呼吸,哪怕隔着一层水泥墙。

杨兴脑子里同时跑了三条线。第一条:原剧情里雪莉确实是在停车场被克莱尔发现的,时间节点和现在基本重合。第二条:他现在不能暴露自己知道这个剧情——他把动机包装成监控检索的自然结果。第三条:克莱尔必须去。不是因为他指派——是因为克莱尔的速度、敏捷度,以及原剧本中她和雪莉之间的默契是剧情车轮里不可替代的一环。

“我去。”克莱尔已经把匕首换到了更方便快速出手的位置,“我会开摩托,我跑得比这里所有人都快。而且丧尸犬的目标小——我可以从维修通道绕到停车场b2层,比电梯更安全。”

里昂皱眉。“一个人不够。丧尸犬有三只。”

“两个人反而目标太大。杨兴需要你留在这里——他受伤了,安妮特要修绞盘,本已经单独行动了。现在能分出一个人去停车场的就是我。给我一部对讲机,保持通讯。你们在监控上帮我指路。”克莱尔说话时已经卸下了所有多余的装备——只带了匕首、对讲机、手电筒和一把备用手枪。

杨兴看着她。十九岁。原剧本里她会在找哥哥的过程中学会当姐姐。现在那个让她学会当姐姐的小女孩正被困在楼下五十米处的黑暗里,而三只没有痛觉的丧尸犬正在用指甲刨她头顶唯一的屏障。

他从系统界面里调了一条置顶弹幕:

【克莱尔原剧情就是在停车场救的雪莉。现在让她去,蝴蝶效应最小,成功概率最高。路人甲你战术分路满分。】

“从维修通道走。通道入口在b1层的电梯维修间,直通d2层的停车库。你下去后往左拐,避开电梯井正下方的通风管道——那里容易塌。在b2层找到那辆翻倒的SUV之后先翻到车底下,从底盘夹层靠近雪莉——三只丧尸犬同时在刨车门,你一个人不好同时处理。”他用撬棍在墙上画了张极简地图,“确认她能移动之后走原路返回。不要坐电梯——汉克可能在电梯系统里设了陷阱。”

克莱尔盯着他画的图,记住了最后一个拐角的位置。她转身前停了一下。

“你说‘像分工’。”里昂说。

“因为我负责想。你负责打。克莱尔负责跑。”杨兴把撬棍拄在地上,左臂的绷带边缘渗出了一点新血,“现在多了一条——安妮特负责修绞盘。明美和艾略特负责守住出口的车。本负责记录真相。”

“那你呢?”

“我负责保证所有人都有命活到分工完成。”杨兴转向监控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切换画面——他在找汉克队伍的动向,“克莱尔,你有大概十五分钟时间。三只丧尸犬是你能处理的数量极限。如果遇到更多——比如威廉本人出现在停车场——不要强攻,直接背雪莉从排风口撤离。排风口在你右边的墙上,距离SUV十五米。”

克莱尔点了点头,拉上夹克拉链,走向维修通道入口。她握刀的手垂在身侧,马尾辫在应急灯下晃了一下,然后被消防门遮住了。

监控画面上,雪莉抱着膝盖的姿势变了一点点——她把脸埋进白大褂的袖子,像是躲了很久已经学会了把呼吸压到最轻。丧尸犬还在刨车门。SUV的金属板开始变形,指甲刮过的地方露出银白色的划痕。

安妮特没有继续看屏幕。她重新蹲到绞盘控制箱前,把手伸进那些线路,重新开始绕开液压回路。她的动作明显变快了,手指不再发抖。母亲的本能有时候不是哭泣——是把所有不该掉的眼泪全部转换成机械的精确度。

杨兴在监控画面上找到了汉克的USS小队。他们正在母巢第三层的G病毒样本冷库区域移动,距离停车场隔着两段走廊和一部被炸毁的电梯井。汉克的防毒面具在画面里一闪而过,身后是两名队员——原剧情应该跟随他的小队已经减少到这两人。幸存者越来越少。死神在收割敌人之前,通常会先收割战友。

弹幕在他视野边缘滚动,缓缓地,像是在观战:

【克莱尔去救雪莉。蝴蝶效应第二次触发——但如果救雪莉成功,排斥度又要涨。这次谁来承受惩罚?克莱尔?雪莉?里昂?】

【路人甲越来越不像路人了。他在分工时的语速和精确度像战地指挥官。】

【但他嘴上还是说“我就是一路人”。路人甲之魂永不灭。】

杨兴没有反驳最后那一条。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监控屏幕前,左手按着对讲机,右手握着撬棍。撬棍裂痕里透出的蓝光在键盘上洒了一小片柔和的光斑,像是一个还没完全醒来的屏幕光标。

对讲机里响起克莱尔压低的声音:“我到维修通道中段了。听到了狗叫声。三只。都在挖那辆SUV。”

“收到。继续往下。排风口在你右侧,听见了?先确认排风口的螺丝能不能从外部拧开。”

“可以拧开。螺丝锈了,但能动。”

“好。雪莉在等你。”

监控画面上,雪莉抬起了一点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女孩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袖子——但左手的拇指悄悄按住了右手腕上的卡通手表。按了三下。信号。她在告诉可能的接收者:我还活着。我在这里。

安妮特没有看到这一幕。她正在用螺丝刀拧紧那个决定所有人能不能上去的绞盘制动器,嘴唇抿成一条白色的线。但她的女儿——正在把“我在这里”的信号调到一个没人在听的频段上。

画面里,雪莉的卡通手表秒针无声地走了一圈。

雨还在下。图书馆的穹顶上,射手座的箭矢依然指向地下室楼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