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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核弹洗地还有:10:00:00

安妮特的遗体被克莱尔和雪莉一起用货运站台储备的防火毯裹好,安放在站台控制室最里侧的长椅上。她的识别卡现在挂在雪莉脖子上,卡片边缘那小块医用胶布上“雪莉”两个字被小女孩的拇指反复摩挲,墨迹已经有点花了。

对讲机还别在安妮特白大褂的领口,克莱尔伸手把它取下来时,发现安妮特在倒下之前把频道从内部通讯切到了母巢广播监听频道。对讲机里反复播放着一段自动广播,那个温和而机械的女声正在念:“核打击确认。代号:/ / / / 。预计抵达时间:十小时。请所有人员尽快转移到地下防核掩体。本广播为全浣熊市应急频段强制覆盖。”

母巢核心倒计时——距核打击:十小时。不是十四小时。母巢系统的计时器在自动封锁程序启动后预留了一段缓冲时间,但实际核弹发射窗口比母巢算法预测的更早。五角大楼可能提前了发射时间表。

克莱尔把这个数字重复念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里昂正在站台上清点幸存者人数,听到“十小时”时手上动作停了片刻,然后继续数人头。负责记录幸存者名单的米莉亚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把“10:00”端端正正写在了名册页眉上。

角落里的几个工程师正在帮最后一批受伤的幸存者把临时担架抬进货运列车第三节车厢。磁轨充电指示灯已经跳到六格,电压表指针离绿色启动区只差四格。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个数字——十小时。来得及,但只来得及刚刚好。

站台钢制长凳上,汉克把mp5靠在扶手旁,正低头看便携式数据终端。屏幕加密,冷蓝色微光映在防毒面具目镜上。一条来自保护伞高层USS指挥链的加密指令跳出来,代码等级是最高的深红级别,省略了所有标准文书抬头和落款,只有三行正文:

“USS阿尔法小队队长汉克识别码确认。G病毒资产已无法回收。冷库在母巢自动封锁态势下不可重新开启。原回收任务终止。新指令:优先清除所有知情者。清除范围包括——与G项目直接相关研究人员、曾接触病毒样品或实验数据的非保护伞人员、经母巢核心数据库面部识别标记的母巢内部幸存者。清除优先级高于资产保护。任务代码:/ / / / 。清除后自行撤离。”

汉克把这三行字看了两遍。第一遍是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滚动,第二遍是拇指悬停在删除键上方没有按下去。他缓缓将数据终端搁在膝盖上,抬头看向站台。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正在往自己脖子上挂母亲识别卡的雪莉、正帮工程师把最后一个担架抬上车的里昂、正蹲在幸存者身边分净水的克莱尔。还有角落那一大群刚从紧急避难所被救出来的母巢底层员工——研究员、清洁工、档案管理员、实习生。他们大半穿着保护伞工作服,全部被内部数据库面部识别标记过。全部在清除范围里。

汉克沉默着把数据终端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长凳上。然后他把mp5捡起来,换了个新弹匣,重新设定保险位置——仍是半自动,仍是保险未开。那把枪从头到尾没有举起来对准任何人。但他左手食指在扳机护圈外侧敲了五下。停顿,又敲两下。这是USS小队内部用于标记“收到但暂不执行”的战术手指信号。

杨兴从动车控制柜方向走过来,左肩靠在站台立柱上,把撬棍立在自己旁边。两个人隔着大概一米半的距离,在列车充电的低沉嗡鸣中几乎同时开口。

“你的上级给你新命令了。”

“是。”

“清除知情者。”

“是。”

“包括站台上这些人。”

“是。”

杨兴没有问“你打算执行吗”。他问的是:“命令措辞里有没有写‘立即’。”汉克重新点亮终端,在指令全文里检索这个单词。“没有。母巢地下设施通讯延迟严重,自动封锁区域信号覆盖不完整——指令签发时间戳与接收时间戳之间相差七分十二秒。按USS作战条例通讯延迟可以构成战术决策缓冲期。”

“缓冲区有多长?”

“直到我重新接入母巢核心网络或撤离到地表确认任务状态更新。”

“那就还有至少一个列车启动窗口的宽度。”杨兴说,“赶在缓冲期结束之前把列车开到地表。到了地表核弹倒计时只剩最后一段,那时候你再说你优先选择‘撤离’而不是‘清除’,在母巢通讯断连状态下没有人能现场撤销你的撤离决定。”

汉克把他这句话在心里拆解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将mp5挂在胸前,去货运站台的防爆柜里取了一样东西。一根和他左臂上挂着的同类单兵止血带,全新真空密封装。他把止血带轻轻搁在站台长椅边——那侧米莉亚正在给一个手臂被玻璃划伤的孩子缠绷带。死神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了根止血带,然后转身走回站台最外侧的警戒位,把mp5架在车厢尾部连接过道的钢制护栏上,枪口朝外。他没有看雪莉,但他选择了一个能把她纳入警戒范围而不是目标范围的位置。

杨兴目送他在过道处站定,然后走回列车驾驶室。撬棍在手里打了个转,他拉开控制台侧面一个维修面板,插上洋馆芯片调出供电管理日志——轨道线圈已经八格了,最后一次过流保护测试通过。母巢广播最后一次自动播出的气象与结构性倒计时数据正被一个新的进程覆盖,代码流间隙中弹出一条非常简短的纯文本:

【系统通知:观测者干涉度突破历史阈值。高赞弹幕置顶功能新增任务时间线同步。部分弹幕将被母巢AI判定为“合法战术建议”。为避免AI错误阻断,请手动筛选高频词条。提示结束。】

弹幕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来了来了,清除命令果然来了。保护伞经典的收尾方式——杀光证人比回收资产更重要。死神把“立即”两个字搜了三遍,你猜他在找什么?他在找不开枪的理由。】

【他在站台上放止血带那个动作是全章最轻也最响的转折。死神没有违抗命令的记录,但如果今天他违了呢?】 “他在公司文档里翻‘缓冲区’——像在翻圣经找允许活下去的那一行字。接下去还有第三形态要清、列车要从母巢冲出去,而他会在车尾守到最后一秒。”

【所有USS单兵在执行清除命令时都有权要求指挥部提供全套目标坐标,母巢网络现在断连,所以命令暂时悬置。死神如果真的不想杀,他就永远呆在“收不到坐标”的借口里。保护伞要清除知情者,但母巢最底层这些幸存者如果集体搭乘货运列车逃脱,进入地面后核弹将无差别覆盖全部区域。法律上执行清除的是五角大楼,不是汉克。】

杨兴把这条弹幕放进置顶栏,然后拉下列车启动杆。磁悬浮货运列车发出低沉得如同大提琴泛音的启动声,第一节车厢的悬浮电磁铁与轨道线圈逐节咬合,整个站台轻微震了一下。充电进度条跳到九格,驾驶台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大字:牵引力充足。可用载重负荷:远超当前乘客及物资总额。可以开。

他按下车厢广播键:“所有人上车。列车两分半钟后离站。汉克负责车尾警戒。各车厢前后门保持开启,保证紧急状况下互相通行。米莉亚负责统计全员名单。里昂在第二节车厢做机动支援。克莱尔和雪莉在车头附近靠窗,观察轨道前方异常。”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收到”。

列车启动倒计时开始。车身磁悬浮系统逐渐升高,窗外的母巢货运站台开始向后平移。电磁加速平滑而无声,车厢里幸存者们的惊呼伴随着一个孩子指着窗外叫“我们在飞”的低脆声响。地下最后一组航标灯迅速向后退却,隧道上方露出了通向地表的长弧浅坡。轨道尽头还有微光,像是天还没亮透,像是雨早停了。距离核弹洗地还有最后的宽裕,也只剩最后的宽裕。

弹幕在车窗上叠着隧道灯影快速流动:

【第三篇章现在转入中局。安妮特遗愿已交到雪莉手中,汉克收到的清除命令在法律上被他用通讯延迟缓冲、战术不适应条款和现场任务优先级重新解释了一遍。他没有违抗命令,他只是让命令永远追不上列车。货运列车全载满员。所有幸存者都在车上。倒数第二段的大决战现在开始——G第三形态将尾随磁场干扰追赶列车。没有人意外身亡。至少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