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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先于身体醒来。

杨兴首先感知到的是一股福尔马林的气味,冷冰冰地钻进鼻腔。然后是后颈——某个点正在以固定的频率跳痛,像有人把一枚图钉留在了他的颈椎骨缝里。

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重得像被人缝上了。

【系统启动中……】

熟悉的半透明文字在黑暗中浮现,带来一丝怪异的安慰。至少这东西还在。至少他没死——或者说,死得还不够彻底。

【检测到宿主生理异常。正在执行全系统诊断。】

杨兴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是金属台面的冰凉——手术台。又是手术台。他已经开始讨厌这个触感了。

【诊断完成。结果如下:】

【1. 血液检测:检测到t-深渊病毒(t-Abyss Variant)活性。病毒载量:3.2x103 copies/mL。病毒处于潜伏期第一阶段。】

【2. 感染途径分析:颈部穿刺伤。伤口凝血程度32%,推断感染时间在6-8小时内。】

【3. 存活概率:未知。当前数据不足以建立可靠生存模型。】

【4. 当前状态:潜伏期第一阶段。病毒尚未突破血脑屏障,未检测到不可逆组织损伤。】

杨兴盯着那行“存活概率:未知”,脑子里的齿轮缓缓转动起来。

t-深渊病毒。

这个名字他记得——不,不应该说他记得。应该说,这个名字存在于他穿越前对《生化危机》系列的知识库里。那是代号“维罗妮卡”的剧情线里出现的东西。阿什福德家族。洛克福特岛。南极基地。

以及——阿莱克西亚。

那个用十五年时间和病毒融合,把自己变成半人半植物的天才疯女人。

他他妈怎么跑到这条剧情线上来了?

后颈的疼痛加剧了。杨兴咬着牙,撑着手术台坐起来。

视野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窗外的草叶像血管一样搏动。

不是比喻。是真的——他眼中所见的每一根草茎都褪去了表皮,露出内部荧绿色的液体流动网络。那些液体有节奏地收缩、舒张,像心脏泵血。他甚至能看到液体里的微小颗粒——某种发光的孢子——顺着一根草叶的“动脉”向上攀爬,在叶尖聚集,然后沿着“静脉”回流入土。

这是一套完整的循环系统。

在植物体内。

“操。”杨兴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他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静脉也清晰可见——但这是正常的,人本该看到自己的血管。不正常的是,他能看到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某种微小的、散发淡紫色荧光的颗粒,数量很少,但确确实实地在他血管内壁上缓慢移动着。

像是活的。

【检测到宿主视觉系统变化。t-深渊病毒赋予的动态视力增强。正在建立视觉皮层新的映射模型。预计将在48小时后完成适应。】

“动态视力?”杨兴低声重复,“你管这个叫动态视力?”

这不是动态视力。这是——透视。至少是某种程度上的透视。他能看到植物内部的液体流动,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孢子(之前他根本看不见),能看到墙壁缝隙里霉菌的生长脉络像一张展开的神经网络图。

这不是视觉增强,这是视觉异化。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向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标准的实验室。不是浣熊市那种废弃破败的研究所,而是保养良好、设备齐全的运行中实验室。不锈钢操作台,低温冷藏柜,一排培养皿整齐地码在架子上。头顶的无影灯没有开,但室内并不暗——墙壁上有荧光的菌丝在发光,像某种活体照明系统。

保护伞的审美一如既往地变态。

杨兴从手术台上翻下来。双脚落地时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台沿稳了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他发现自己的鞋不见了,外套也不见了。身上只剩下一件深蓝色的囚服式长裤和一件白色无袖背心——不是他的衣服,是某种统一配发的囚服。

后颈的疼痛在持续。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还在渗血的针孔,周围的组织微微肿胀。

被注射了。不是意外感染,是有人趁他昏迷时故意把病毒打进了他的体内。

杨兴转身检查手术台周围的器械托盘。托盘上躺着三样东西:一支空的注射器(针筒里还残留着淡紫色的荧光液体),一张压在不锈钢消毒盒下面的便签纸,以及——靠在墙角阴影里的——

他的撬棍。

杨兴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握住那根熟悉的金属棍的瞬间,他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撬棍上的“t-深渊刻痕”——那道在浣熊市事件后出现的永久性光纹——正在发出极其黯淡的紫色荧光。但碰到他手的瞬间,光纹稳定了下来。

然后是那个女声,在他脑中最深处响起。

“你醒了。”

杨兴的手一紧。

“比预想的早。”那个声音说——语气平淡,几乎不带感情,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们注射的量很大。我以为你需要更长时间才能代谢掉镇静剂。”

“你是谁?”杨兴低声问。他知道她听得到——不管这个声音是什么,它一直在他脑子里。

沉默。

“……先看纸条。”

杨兴咬了咬牙,暂且按下追问的念头,拿起消毒盒下面压着的那张便签纸。

便签纸是实验室用的一次性防水纸。上面只有一行字,英文,用黑色的马克笔手写:

“合作愉快。祝你在新片场表现出色。——一个关心你收视率的观众。”

没有署名。

但杨兴已经知道是谁了。

【系统日志——新消息】

半透明的弹窗在视野右上角展开。那是一封私信,发送者Id被标注为【匿名用户·w】。正文只有一句话:

“合作愉快。这礼物来自你的忠实观众。

——w.”

杨兴盯着那个字母。

w。

阿尔伯特·威斯克。

第二卷结尾,里昂告诉他——威斯克对你有兴趣。他不相信。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一个在生化危机系列里能排进前三的危险人物,对他一个“连脸都没有的路人甲”有兴趣?开什么玩笑。

现在看来,里昂说对了。

那场在浣熊市与G病毒怪物的最后决战,威斯克全程都在观看——不是一个愤怒的失败者在看仇人,而是一个制片人在看试镜。

而现在,这位“制片人”送来了一份礼物。

t-深渊病毒。

维罗妮卡剧情的入场券。

以及一个或许会让他变成植物的定时炸弹。

“操你妈,威斯克。”杨兴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撬棍的光纹闪了一下。脑中的女声再次响起:“我不建议你这么骂他。他现在能听到你。”

杨兴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你的后颈,”女声说,“针孔的位置。摸一下。仔细摸。”

杨兴再次抬手摸向后颈。这一次他没有只碰表面,而是用指尖按压了伤口周围的组织——

在针孔皮下约三毫米深的位置,他摸到一个硬硬的、米粒大小的物体。

植入物。

不是单纯的病毒注射。威斯克还在他颈椎里埋了东西。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植入物。}]

【位置:c3-c4颈椎间隙,硬膜外腔。尺寸:2.4x1.8x0.9mm。材质分析:生物相容性聚合物外壳,内部包含微电极阵列和无线信号接收器。功耗状态:待机模式。】

【功能推断:生理数据遥测。(有83%概率包含神经信号拦截功能。)】

威斯克不只是送了他一份“礼物”,还附赠了一条狗链。

杨兴站在那里,手掌捂着后颈,感受着那枚微小植入物在皮下轻微的异物感。他忽然想起第二卷时,雪莉怯生生地跟他说过一句话——“我妈妈以前给爸爸的东西检查身体,也是埋在脖子里的。”

那个“东西”后来被证实是保护伞用来控制威廉·柏肯的胁迫装置。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杨兴深深吸了口气,感受到胸腔里肋骨的扩张。他的身体还活着,心脏还在跳。他还能握紧撬棍,还能思考,还能骂人。

这就够了。

他在系统日志里回了威斯克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收到了。滚。”

消息发送后三秒钟,系统弹出一条新的私信。还是那个【匿名用户·w】。

“我喜欢你的态度。别急着死。——w.”

杨兴关掉了日志页面。

墙角的霉菌在低语。窗外的草叶仍在搏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血管。用来照明的那一团菌丝微微闪烁,他忽然能看到——不只是看到发光本身,而是能看到发光背后的“流动”。那些菌丝内部有着与草叶相同的脉络系统,某种荧绿色的液态物质正在菌丝网络中循环。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植物都在他眼里变得透明。

或者说——在他眼里变得“活着”。

杨兴握紧撬棍,向实验室的门口走去。

就在他要推开门的时候,病房门旁边的置物台上,一个他不认识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那是一棵盆栽——一棵小小的绿色蕨类,种在白色的塑料盆里。是这个实验室里唯一的装饰,或许是某个研究员为了舒缓工作压力放置的。

此刻,它的叶片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被风吹的。

杨兴盯着那棵蕨类,忽然意识到——他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个细节。从他醒来到现在,这棵蕨类的“脉络”里流动的不是荧光绿色的正常液体,而是一种混合着淡紫色光点的暗色流体。

它被感染了。被t-深渊病毒感染了。

它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条根,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某种不属于植物的东西侵入、改造、同化。

就像他体内的那些淡紫色颗粒。

杨兴伸出手,悬停在叶片上方。

掌心的热气触碰到叶片的瞬间,一个声音传进他的脑海。

不是那个女声。是一个更细微的、几乎是耳语般的声音——不,不能说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投射进意识的知觉:

痛。

这棵蕨类在“说”它很痛。

杨兴像被烫伤一样抽回了手。

那个女声在他脑中说:“听到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窗外的草叶仍然在搏动。

后颈的针孔仍在跳痛。

而他手里那根冰冷的撬棍,此时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温暖的光。

【弹幕节选】

“开幕雷击!路人被注射了!”

“t-深渊是为维罗妮卡铺路啊。等等,这个时间线——克莱尔已经在岛上了?”

“w开头的匿名用户,不就是威斯克吗?他还真把主角当演员用了。”

“路人能听到植物说话了。好家伙,这什么克苏鲁。”

“后颈的植入物是什么鬼?威斯克你不只是投毒你还安监控?!”

“那棵蕨类说‘痛’。它被病毒感染了。路人以后还能不能好好吃沙拉了?”

“第一秒就是在告诉读者:这一卷主角没救了但是必须想办法活。第三卷开局真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