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轧钢厂,大喇叭还没到上班点就已经提前响了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广播里放的都是激昂的革命歌曲,工人们骑着自行车沿着厂区大路往车间赶,一路上说说笑笑,整个厂区都飘着一股烟火气。
可今天不一样,喇叭里没有音乐,取而代之的是宣传科郑科长那带着怒火的公鸭嗓,一字一句把许大茂昨夜在城东暗门胡同被联防队当场抓获的事原原本本念了出来。
“……轧钢厂放映科职工许大茂,无视厂规厂纪及相关政策,在严打期间顶风作案,于城东暗门胡同参与非法嫖娼活动,被联防队现场抓获。经查,证据确凿,本人对此供认不讳。经厂党委、保卫科及工会联合研究决定:自即日起,撤销许大茂放映员职务,降为清洁工,按清洁工岗位标准核定待遇;取消其一切福利待遇,扣除全年除基本工资外的全部补贴;安排其负责全厂公共厕所的清洁工作,以观后效。。”
广播声顺着厂区的电线杆飘出去,传遍了每一个车间、每一间办公室、每一条工人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正在一车间准备打磨工工具的工人们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接着哄的一声就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许大茂这小子是疯了吧?严打风头最紧的时候还敢往那种地方钻?”
“活该!前几天他还在厂门口造谣何副主任聚众斗殴,我就说这小子早晚要栽在自己的歪心思上!”
“以前当放映员的时候人五人六的,走到哪儿都有人递烟,现在好了,直接去掏大粪,以后看他还有什么脸在厂里晃悠!”
“我听说联防队抓他的时候,他连裤子都没提上,光着脚就被按在泥地里了,那场面,想想都解气!”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各个车间蔓延,没有一个人同情许大茂。前几天他造谣何雨柱的时候,就把全厂工人的好感败得一干二净,现在自己撞在了严打枪口上,纯粹是自作自受。
此时的放映科里,许大茂正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脸上还留着昨夜被联防队员扇出来的红巴掌印,浑身冻得直打哆嗦,站在科长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联防队开的五十块罚款收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
昨天夜里他在拘留室的水泥地上冻了整整一宿,没有被子,没有热水,墙角只有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他缩在角落里,连打了二十多个喷嚏。
他本来还想着回厂里找关系求求情,说不定能保住放映员的工作,结果刚走到厂门口,就听见大喇叭里把他的丑事全抖了出来。
宣传科的郑科长从播放室里走出来,一脸阴沉的看着站在外面的许大茂,语气冷得像冰碴子:“许大茂,你他么的真给我长脸了,你他么居然敢出去嫖娼,你咋不上天,别在这儿站着了,厂党委的决定已经贴在公告栏了,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放映科的人了。后勤清洁队的李队长已经在门口等你了,赶紧拿着你的东西过去报到,别在我们科门口丢人现眼。”
许大茂浑身一软,不可思议的看着一向和气的郑科长,连回话的声音都在发抖:“郑科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放映员的工作我干了这么多年,我不能丢啊!”
“机会?”郑科长冷笑一声,指着公告栏的方向,“前几天你造谣何雨柱同志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自己留个机会?何副主任是厂里刚评的先进骨干,为了改善工人的伙食,每个星期天都好独自进去,你倒好,为了点私怨就往人身上泼脏水,厂领导早就对你不满了。现在你自己犯了这种原则性错误,谁也保不了你,赶紧滚,别在我这儿碍眼。”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清洁队工人就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架着许大茂的胳膊,直接把他拖到了后勤院。李队长扔给他一身洗得发白、沾着不少黄渍的蓝色粗布工作服,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掏粪勺、一个掉了漆的大木桶,指了指厂区后面那一排公共厕所:“从今天起,全厂一号到三号公共厕所,全归你管。每天早上六点之前必须把所有粪坑掏干净,粪水不能洒在地上一滴,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耍滑,直接扣你当天的工分,再敢耍滑,就把你下到车间去干最重的翻砂工。”
许大茂看着脚边散发着臭味的粪桶,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他以前当放映员的时候,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掏大粪的清洁工,每次在路上遇见都要捂着鼻子绕着走,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亲手拿起掏粪勺。
他穿着那身臭烘烘的工作服,推着粪车往第一间公共厕所走,刚走到路口,就遇见了几个下夜班的工人。那几个人看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故意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工人捂着鼻子笑道:“哟,这不是许大茂许大放映员吗?怎么今天改行当掏粪工了?以后我们看电影,是不是还得给你递个粪票啊?”
另一个人直接从兜里摸出一把炒黄豆,往他手里一塞:“大茂兄弟,干这活费力气,多吃点补补,别到时候粪桶都拎不动,再把粪水洒自己一身,那可就太香了。”
几个人哄笑着走开,许大茂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炒黄豆,脸一阵红一阵白,粪桶的臭味往他鼻子里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而此时的食堂里,何雨柱正颠着大勺,给早班的工人们盛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广播里的通报他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他早就料到许大茂会有今天,这才只是开始。
旁边的马华凑过来,压低声音笑着说:“师傅,你听说了吗?许大茂被开除放映员了,现在正在后面掏大粪呢,刚才我路过厕所,看见他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何雨柱把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扣在工人的饭盒里,语气平静:“路是他自己选的,坑是他自己挖的,怨不得别人。往后他要是敢在掏粪的时候耍心眼,把粪水洒到工人脚边,你直接去后勤科举报他,不用给我面子。”
整个上午,许大茂推着粪车在厂区里晃悠,走到哪儿都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以前那些巴结他的人,现在全变了脸,就连打扫卫生的老太太都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两句“活该”。
他掏粪的时候手都在抖,一不小心就洒了半滴粪水在地上,刚巧被路过的李队长看见,当场就扣了他半天的工分,气得许大茂攥着掏粪勺的手青筋暴起,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