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唐咏心决定全身心投入工作,用忙碌来填满那些不该有的胡思乱想。
她赶漫画画稿,画手表广告的分镜,还抽空写了一份关于漫画周边产品构想的计划书,这是她的职业习惯,不能空口谈合作,有理有据才有说服力。
只是她实在用不惯打字机,眼下又没有电脑和打印机,只能手写,还要先打草稿再誊抄,而且必须用繁体字,几页纸下来就写得手腕发酸。
上一次写那么多字还是帮倪劭廷整理资料的时候。
每每如此,唐咏心就格外想念穿越前的现代化生活,当牛马虽然苦,但至少便利先进,且丰富多彩。
闲暇之余,她开始物色室内设计师。
景明阁带基本装修,水电已经铺设好,厨卫也贴了砖,客厅和房间分别铺了釉面砖和木地板,虽然和她理想的布局有些出入,但已经省了很多麻烦,她只需要搞定软装,快的话,明年过年前就能搬进去住。
可一打听行情,稍微有名气的设计师,设计费都不便宜,几乎都是万元起步。
唐咏心按照自己手里的存款,算了一下装修预算,果断放弃了。
算了,还是自己来吧,她虽然不是专业的设计师,但好在有绘画功底,加上之前为了南山那套小公寓看过那么多家居案例,脑子里装着一堆装修风格可以参考,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唐咏心最喜欢原木奶油风,温暖、干净、治愈,是她梦想中“家”的样子。
于是她开始行动起来,去新房量尺寸,逛家居市场,跑家具店,一家一家比价,琢磨怎么搭配才好看又省钱。
比如窗帘,她不想用时下流行的英式百叶窗,而是想要布艺窗帘,垂坠感好的、暖色调的,拉上之后还能遮光的那种。她跑了五六家店,才找到一款还算满意的,虽然不能百分百遮光,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期间,倪劭廷没再找她。
唐咏心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是一时兴起吧,被拒绝了就没意思了。
这样最好,大家都省事。
唯一让她有些不安的是,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她和唐嘉朗的合作,毕竟他们是朋友。她也是后来才想到这一层的,但想归想,并没有后悔当时的做法。
从心而为,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就只能换个合作方,她希望倪劭廷没那么小肚鸡肠,不至于学短剧霸总搞什么封杀之类的戏码,不然以他的能力,确实有那个本事让她不好过。
其实唐咏心想错了。
倪劭廷不是不想找她,而是知道了她的顾虑以后,决定先放一放,暂时不想把她逼得太紧。
被人拒绝是很不高兴,但他从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生意场上如此,感情上亦然。
他只是需要想清楚,要怎么走下一步。
正好,周志恒要订婚了。
周家和谈家的联姻,是近期港城上流社交圈最大的新闻之一,婚礼定在明年举办,但订婚宴已经办得声势浩大。
作为周志恒的好兄弟,又兼着两家的交情,倪劭廷也得帮忙,再加上公司本来就事务繁忙,一连几日都在周旋应酬,根本分不开身。
订婚宴设在深水湾一座顶级私人会所,到场的都是都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不向媒体开放,但这已经足够对外释放出两家强强联手的信号。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唐嘉朗端着一杯香槟,懒散地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压低声音,跟身边的陈卓贤抱怨着什么。
陈卓贤斜睨了他一眼:“terrance半夜将你臭骂一顿,就是因为那个唐小姐?”
唐嘉朗点点头,把那天晚上的大概说了一下。
他被挂电话,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再次被倪劭廷一个电话吵醒,警告他别乱送东西。他当时脑子还没清醒,嘴欠地反问了一句是不是被拒绝了才脾气那么臭,结果再次被他挂了电话,显然气得不轻。
“你说我冤不冤枉?”唐嘉朗为此也有十二分不满,“我同阿wing光明正大合作,送她大哥大也是为了工作,有咩问题?”
陈卓贤可不同情他的作死行为,挑眉道:“那晚我就讲,terrance听到你喊唐小姐‘阿wing’就不高兴,你还去惹他,简直就系老虎头上钉虱乸 。”
“哼,我看是他自己追不到人,才拿我出气。”
“你怎么确定他没追到手?”
唐嘉朗说出自己的猜测,关于倪劭廷提到的那部电视剧的隐喻,然后耸耸肩:“成日黑口黑面,没花没礼物,靓仔又不能当饭食,边个会应承啊。”
“话唔系咁讲,”陈卓贤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慢悠悠地笑说,“就他那张脸,好多女仔钟意的,况且他还有钱。”
“嘿,所以阿wing够特别,偏偏睇佢唔中咯。”唐嘉朗幸灾乐祸地摇摇头。
“唐、嘉、朗。”一个凉飕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唐嘉朗后背一僵,缓缓转过头,看见倪劭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刀子。
陈卓贤也收敛了一些笑容,但眉眼弯弯的,显然是在忍着笑。
“唐嘉朗,你嫌命长啊,又背后讲我坏话。”倪劭廷跟侍应生要了杯香槟。
唐嘉朗立刻拇指捏食指在嘴上一拉,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表示自己收声。
陈卓贤倒是镇定,看了看倪劭廷,又看了看唐嘉朗,从容地笑了笑:“terrance,我真的对那位拒绝你的唐小姐有点好奇了,几时带出来见下?”
这话精准地戳到倪邵廷的痛处,都知道是拒绝了,还带出来见下?看他笑话呢!
唐嘉朗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嘴碎地插了一句:“不如你同阿贤取经啦,我们几个就数他追女仔经验丰富。”
这话倒是不假。
别看陈卓贤斯斯文文、一本正经的样子,却是个风流公子,女朋友几乎三个月一换。不过他虽然花心,但对女友大方,从不亏待,也不会同时和几个人交往,每次都算是“认真”的,而且能够好聚好散。
所以圈内圈外,倒没什么人说他的坏话,媒体都猜不知道谁能让这个情场浪子收心。
“阿朗说你追唐小姐,连束花都不送?”陈卓贤点头,“追女仔要用心机,要不我过你两招?”
倪劭廷语气淡淡:“送花算什么?送跑马地一层楼给她,她也不要。”
这下连唐嘉朗都愣住了,洗耳恭听。
“我记得那层楼值一千多万,这样都能拒绝?”陈卓贤来了兴趣,“你怎么跟她说的?”
倪劭廷回忆了一下,把那通电话里的原话复述了出来:“我说,她想住的话,可以一直住下去。”
陈卓贤听完,失笑出声:“你嘴上说说,人家怎么会有安全感?‘给她住’和‘送给她’,差一个字,差很远。”他放下酒杯,竖起两根手指比划,“一个是使用权,一个是业权。前者,你随时可以收回去;后者,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如果你是女方,你会怎么想?”
就像很多大家族,给子女的也不过是各地物业的使用权,不听话?收回就可以。
所以很多人被家族掣肘,不敢违逆长辈的意思,比如台上那位准新郎。
周志恒站在宴会厅中央的水晶灯下,正挽着他的未婚妻谈丽蕴向宾客敬酒,他笑容灿烂,看不出一点被迫联姻的不情愿。
而站在他身边的谈家大小姐,明艳大方,举止得体,就外貌和家世来说,两人确实是旗鼓相当的一对,站在一起赏心悦目。
可他们都知道,这桩婚事背后有多少妥协与无奈。
倪劭廷沉默,他不至于吝啬一套物业,只是当时话赶话,没想那么多,况且物业转名也需要时间啊,她突然就要搬走,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她对他,一向只有“不用”“不需要”“不合适”。
陈卓贤重新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倪劭廷的杯沿:“虽然我没见过那位唐小姐,但我感觉得到,她是个聪明人。”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聪明人,往往最难追。”
倪劭廷把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明明带甜,他却感觉到几分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