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游艇在自己的操控下缓缓驶出泊位,平稳地划过水面时,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明明脚下是起伏不定的海水,唐咏心却觉得自己稳稳地站在世界的中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整个世界都在你的脚下,海天一线,尽在掌控。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爱上航海,这是另一种拥抱世界的方式。
不过倪劭廷只让她试了一小段,便接手了驾驶,把船速提了起来。游艇破开海浪,船头激起白色的浪花,海风呼啸而过,虽然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但又十分刺激。
唐咏心站在飞桥上,扶着栏杆,看着船尾拖出的那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在蔚蓝的海面上蜿蜒伸展。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倪劭廷嗨够了,才把船速降了下来,交给了船长掌舵。
他看到唐咏心正靠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
“这是要去哪里?”她转过头来问他。
“兜兜风,顺便带你吃晚餐。”倪劭廷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南丫岛有个吃海鲜的地方不错,食材很新鲜。”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累了的话,就下去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唐咏心确实有些困了,早上起得早,又打了高尔夫,加上海风一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困意便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她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到下面选了一间客舱休息。
客舱布置得很舒适,双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品,舷窗外就是碧蓝的海水,波光透过玻璃映在天花板上,光影流动,像一幅不断变化的画。
唐咏心脱了外套,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海浪轻轻拍打船壳的声音,没过多久,呼吸便平稳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没有梦,等她醒来时,没感觉到船身的晃动,引擎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走出客舱,回到甲板上。
发现游艇已经靠岸了。
码头不大,岸边停着好多船,可能因为是圣诞假期的缘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倪劭廷正站在甲板上,背对着她,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到她,笑了笑:“醒了?刚好,到了。”
他们下了游艇。
南丫岛是港城离岛中最具烟火气的一个,有不少游客过来徒步和吃海鲜。
码头附近的海鲜酒家一字排开,霓虹闪烁,门口的水箱里养着各种生猛海产,游来游去等着食客挑选。
倪劭廷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唐咏心走进一家位置靠海的酒家,店面干净整洁,海产种类也很丰富。
老板一看到倪劭廷,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热情地迎了上来:“倪生!好久没来了!二少昨天才来过……今天带朋友来啊?一共几位?”
“就我们两个。”倪劭廷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你看着安排吧,要最新鲜的。”
“好嘞!”老板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张罗了,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伙计沏壶好茶上来。
他们被领到一个靠海的小包间,视野很好,还能看到日落。
没等多久,菜就陆续端了上来,椒盐濑尿虾炸得酥脆、白灼八爪鱼爽口弹牙、豉汁蛏子肥美多汁,清蒸石斑鱼入口嫩滑,后来还加了个海鲜汤。
正如倪劭廷所说,这里食材新鲜,做法也地道,每一道菜都鲜美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他们饱餐一顿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码头边的灯柱亮起暖黄色的光,在海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倪劭廷问唐咏心想不想散散步,她吃得很饱,想着消消食也不错,便点了点头,两人便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
他们没有刻意找话题,偶尔说几句闲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唐咏心忽然意识到,除了刚认识那一天,这还是她第一次一整天和倪劭廷待在一起。
她本以为会有些不自在,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处在一种微妙的阶段,可真的长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感觉也还行。
有时候,想法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改变的。
回到码头时,那艘灰色游艇静静地停泊在夜色中,船身的灯光已经亮起。等他们上了船,游艇缓缓驶离南丫岛,但没有按原路返航,而是朝着维港的方向驶去。
倪劭廷让船长把游艇停在维港中央,熄了引擎。
唐咏心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看着眼前的景色。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她不是第一次看,在中环、在湾仔、在太平山顶都看过。
可在游艇上看,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九龙的万千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港岛的高楼大厦闪耀的霓虹,都倒映在海面上。
倪劭廷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他在甲板上的躺椅上坐下来,给两只杯子都斟了小半杯,然后把其中一杯递给唐咏心:“度数很低的,不会醉。”
她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接过来抿了一口,酒液口感醇滑,带着橡木和浆果的香气,她不常喝酒,也不太懂酒,但此刻此景,似乎很适合喝一点。
两人就这样坐在甲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她正在筹备的公司,聊她申学的进度,聊他最近在竞标的项目。话题零零散散的,像海面上跳跃的光点,没有固定的方向,却也不会冷场。
唐咏心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脑袋也变得轻飘飘的,思绪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柔软而迟缓,手里的酒杯还剩最后一小口。
她靠在躺椅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她还是觉得很好看。
倪劭廷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船舱。
甲板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游艇上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只有路过的船只闪烁着微弱的光。
唐咏心立刻坐直了身子,哪怕她再胆大,在黑峻峻的海面上,霎时失去光源的感觉都会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尽管她知道这是在船上,周围并没有什么危险。
“terrance?怎么没灯了?”她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单薄。
没有回应。
她咽了咽口水,又喊了一声:“倪劭廷?”
还是没有回应,只有海浪的声音,和她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扶手站了起来,打算进船舱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抹光亮出现在黑暗中。
那光很微弱,像一粒萤火在黑暗中摇曳着,缓缓朝她移动,然后,那抹光亮渐渐变大,变成一团温暖的烛火。
烛火后面,是倪劭廷的脸。
他捧着一个蛋糕缓缓走来,还要小心护着那簇火焰,不让海风吹灭它,然后才在她面前停下。
唐咏心呆住了。
她看清了蛋糕上的蜡烛,是数字“22”。
然后听见他温柔地对自己说:“唐唐,happy birth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