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直到唐咏心的头发干透,柔软地披在肩后。
倪劭廷关掉吹风机,拔下插头,顺手拨了拨她的发梢,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唐咏心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来。
不知是被热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脸颊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桃花初绽的颜色:“谢谢。”
倪劭廷笑了笑,把大衣和围巾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羊绒衫,然后去玄关柜那边拿来那瓶红酒,在她面前晃了晃:“我看你上次挺喜欢喝的,就带了一瓶来,开吗?”
唐咏心看了一眼那瓶酒,没有推辞,转身去厨房拿杯子。幸好新家备了一套像样的红酒杯,若还在希云街,恐怕只能用喝茶的玻璃杯凑合了。
倪劭廷接过她递来的酒杯,熟练地开瓶,给两人各倒了半杯。酒液在透明的杯壁里晃荡,在灯光下泛着红宝石般的色泽。
两个人就着电视里的那点热闹的背景音,碰了碰杯。
“新春快乐。”倪劭廷说。
“新春快乐。”唐咏心回了一句,抿了一口酒,“这酒真的不错。”
她说不出单宁、层次那些专业品酒的词汇,但的确合她的口味,游艇那晚她就喝了不少。
“阿ben从法国带回来的,说是波尔多右岸的一个小众庄园,产量不大,但品质很好。”倪劭廷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手里的酒杯轻轻晃着,“你喜欢的话,下次让他多带几瓶。”说是这么说,他心里想的却是,要不干脆把那个酒庄买下来?这样她想喝,随时都有。
唐咏心端着酒杯,眼波流转,还没说话,电视里主持人正在问观众什么,然后大家齐声高喊的“好——”,那声音透过屏幕传出来,像是替她回答了一般。
她弯了弯嘴角,眉眼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笑意,在酒意和灯光的晕染下,别有一番风情。
看着她锁骨的弧线,倪劭廷眼神深了深,忽然又问:“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怎么轻得跟猫儿似的?”刚才抱起她的时候,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当然有。”她放下酒杯反驳,掰着手指数自己今晚做的三菜一汤。
“就这么简单?”倪劭廷拧眉。
“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唐咏心睨了他一眼,嘀咕着,“而且我都重了三斤了。”
她从上个月开始重新健身,练力量的同时也练出了肌肉线条,只可惜这个年代港城还没有攀岩馆,户外攀岩的条件也不太成熟,不然她真想重拾这项从前的爱好,不但能锻炼身体,还很减压。
“我没看出来。”倪劭廷的目光瞥向她被红色睡衣裹着的纤细身形,喉咙干涩得又喝了一口酒,才说,“我一只手都能举起你来。”
“真的假的?”唐咏心不信,她好歹快一百斤的人,他得多大力气才能单手举起来,“你举个试试?”
男人最忌讳女人说他不行。
“你确定?”倪劭廷放下酒杯,挑了挑眉,像是真的打算证明给她看。
唐咏心察觉到他的意图,笑着伸手去挡他,嘴里喊着“喂喂喂你别乱来”,他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两个人便纠缠着倒进了沙发里。
她被他压在身下,后背陷入柔软的坐垫,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禁锢的姿势,彼此的吐息交织在咫尺之间,温热而急促。
她的头发散落在浅米色的沙发垫上,像一幅水墨画,眉眼还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睡衣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皮肤。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动作依然克制,撑在她身侧的手臂绷着劲。
“唐唐。”他低沉地喃喃,带着红酒浸润过的磁性,沙哑而缱绻,“我想吻你。”
红酒度数不高,不至于让人失去理智,但是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不是被酒精驱使,他对她的渴望,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
唐咏心抬眸看着他的脸,他的眼里都是她,那么专注,又那么炽烈,她忽然就想通了。
之前她一直反复思考,不知道自己和他能走多远,可人生重来一次,为什么不能在感情上也勇敢一回?既然抵抗不了,那就坦然享受吧。
有些事,一旦冲破思想的樊笼,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她大胆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微微仰起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倪劭廷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他来说,这是鼓励的信号,是所有试探和拉扯的终点,也是起点。
他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他吻得很深,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等待和克制都倾注进去,红酒的余香在彼此的呼吸中交换,缠绵又悱恻。
唐咏心的手指攥紧了他的羊绒衫,起初是紧张的,但渐渐地,她的身体放松下来,手指也慢慢松开,掌心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生涩地回应他的吻,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叠,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
“唐唐。”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拇指轻轻描摹她的轮廓,带着笑意问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不对?”
她没有躲闪,没有犹豫,迎上他的目光,哑着声说:“知道。”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依然是那股让他沉迷的气息。他闷声笑了一下,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
“女朋友?”
“嗯,男朋友。”
他们都笑了。
极致的拉扯在这一刻落了地,却没有消散,反而化作另一种更浓烈的情绪,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流淌。
电视里的晚会还在继续,但谁也没有再看。
倪劭廷的手臂环着她的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
“大年初一我陪不了你。”倪劭廷的手指绕着她的发尾把玩,语气里带着歉意,“家里有很多事,走不开。”
“我知道。”唐咏心没有介意,就算成为男女朋友,也都有各自的生活,她不会紧迫盯人。
她从来不是那种需要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才能获得安全感的人。
“不如约初二?”他问道。
“初二……我约了韵儿。”唐咏心说,“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维港看贺岁烟花,早就答应好的。”
他皱了下眉:“看烟花人多,必须让阿城跟着你们。”
唐咏心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连这种时候都不忘她的安全:“知道了。”
“那我们就初三见吧。”
她抬起头看他:“初三?去哪里?”
“初三是马会的新年赛马日,很热闹的,我带你去看看?”
唐咏心有些犹豫,那晚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还记忆犹新,而且才确定关系就和他一起在那么多人面前出现,会不会太快了?
“不想去吗?”倪劭廷看出了她的迟疑,想了想继续说,“沙田马场你应该还没去过吧?跟跑马地不太一样,那边场地更新更大,视野也开阔,而且……可以近距离看马,到时候我带你到马匹亮相圈那边看,跟看台上完全不一样。”
他抛出了一个诱饵。
果然,唐咏心上钩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