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乐仪之所以能那么快挑好,是因为她拉着许宝娴的胳膊撒娇说“妈咪我试累了嘛,你帮我拿主意就好”,许宝娴便笑着放过了她。
但唐咏心不行,她和许宝娴还没熟到可以撒娇的地步,她也不擅长撒娇,又不想驳了长辈的面子,只能耐着性子一件一件地试。
许宝娴的眼光自然不会差。
这家店本就是港城名流圈子里有名的高定沙龙,从巴黎和米兰空运来的秀场款,每一件都是独一份的。能被许宝娴从一排排礼服里专门挑出来的这几件,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倪劭廷会上演笑容消失术呢?
他其实不是思想保守的人。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什么奔放的女性打扮没见过?比基尼、露背装、深V开到肚脐眼的派对裙子,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是眼前这几件……
墨绿色的吊带长裙,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锁骨和肩颈线一览无余;黑色的丝绒裙,正面看还算端庄,后背竟直接来个深V到腰线,穿上会露出整片蝴蝶骨;珍珠白的刺绣鱼尾裙倒是相对保守,但剪裁贴身得过分,绝对曲线毕露;还有那件酒红色的丝质长裙,侧面开叉到大腿。
他简直不敢想,唐咏心若是穿着这样的裙子出现在庆功宴上会有多惹眼,又会引来多少目光,他又会有多吃味。
而就在几分钟前,他还爽快地说了“行啊”,恨不得撤回刚刚那个傻子。
倪乐仪浑然不觉自家阿哥内心的波澜,从衣架上拿出其中一条全黑的长裙,举起来晃了晃:“阿哥,我和心姐最喜欢这条,店长说是秀场新款。”她转头看向唐咏心,“心姐,你再试一次给阿哥看看嘛!”
这么多礼服裙里,唐咏心的确最钟意这条。而且她巴不得赶紧定下来,好从这场试衣游戏里解脱出去,便把手里的香槟色礼服放下,接过裙子进了试衣间。
帘子再次拉开的时候,倪劭廷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一条深邃黑的长裙,抹胸设计完美勾勒出唐咏心优越的肩颈线条,腰线也收得极好,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向下延伸,下摆从髋部开始自然散开,大片的手工闪片从腰际向裙摆蔓延,随着她的步伐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黑夜里的星光。
铺展的大裙摆气场全开,衬得她冷艳得像一位掌控全局的女王,让人不敢直视。
倪乐仪得意地笑了,用手肘碰了碰倪劭廷的胳膊:“我就说好看吧!阿哥你都看呆了。”
何止是好看。
黑色的裙子配上唐咏心的冷白皮,简直是相得益彰。黑与白的极致对比,衬得那片裸露的肌肤白得像上等羊脂玉。
唐咏心提着裙摆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又落下,闪片划出一道流光。她看向倪劭廷:“要不就这件吧?”
倪劭廷看着她锁骨那片裸露的雪肤,抿了抿唇,口是心非地说:“这条一般般,而且你会冷吧。”
唐咏心无语地看着他:“你知道今天几度吗?三十三度。”现在只是七月初,到庆功宴的时候只会更热,冷什么冷?他脑子被门夹了?
知子莫若母。
许宝娴是过来人,一下就看穿儿子的心思,男人那点占有欲,藏都藏不住。她心里觉得好笑,不过还是开口帮腔道:“这件好是好,就是裙摆太大也太长。你到时候得穿高跟鞋,容易累不说,万一踩到裙摆就麻烦了。”
唐咏心低头看了看那大裙摆,想想也是,这种拖地长裙配高跟鞋,走两步就得提一下裙摆,应酬一整晚下来,脚踝怕是要废。她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裙摆上的闪片,叹了口气。
“那条香槟色的还没试呢。”许宝娴指了指她刚才放下的裙子。
长辈发了话,唐咏心只好又去试那件香槟色。
倪劭廷就坐在试衣间外的圆凳上等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帘子,颇有点望妻石的味道。
倪乐仪挨到许宝娴身旁,从旁边的杂志架上随手抽了一本时装杂志翻开,挡住半张脸,凑到母亲耳边小声说:“妈咪,你看,我就说阿哥很黏心姐吧。他现在这个样子,眼里还能看到谁?”
“等你拍拖了,你也一样黏糊。”许宝娴点了点她的额头,压低声音笑道,“你就在这里坐着,让他们慢慢挑就是了。”
倪乐仪“哦”了一声,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杂志。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又忍不住跟许宝娴说:“妈咪,你快看这里。”
许宝娴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本流行杂志里的情侣专栏。标题“十二生肖情侣速配”格外醒目,还画着花花绿绿的十二生肖图,下面列着配对组合和评分。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女儿,问道:“要我看什么?”
倪乐仪说:“阿哥不是属蛇吗?我问过心姐了,她属鸡,这上面写他们俩的属相是‘上等婚配’呢。”
“是吗?”许宝娴接过杂志仔细看了看。
蛇配鸡,是巳酉半合金局,也就是老一辈常说的“蛇鸡相合,家和财旺”。性格上也是互补的,男的内敛沉稳、善谋划,女的精明能干、有条理,是公认的佳偶。
港城人非常信风水命理,而且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有一段好姻缘呢?许宝娴看着那几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但她嘴上还是说:“这说明他们先天有缘分。不过两个人在一起,光看生肖是不够的,还要看沟通和包容,不然再上等的婚配,也过不好日子。”
“我觉得他们很配,而且听说心姐也很有生意头脑。”倪乐仪信心满满,“不止这个,阿哥是金牛座,心姐是摩羯座。从星座学上说,他们也是出了名的天作之合,配对指数顶格一百分呢!”
“你看那边,”许宝娴笑着指了指试衣间的方向,“再怎么说,一百分也是要磨合的。”
唐咏心本以为倪劭廷是来解救自己的,却忘了他也是个挑剔的主。
她换了香槟色的鱼尾裙出来,倪劭廷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条包得太紧了,你走路会不自在。”
瞧这理由,多冠冕堂皇。
唐咏心不想试了,站在那一排衣架前面,双手抱在胸前,有些不耐烦地和他低语:“我不试了,要么就在那几件里选一件,要么就算了,你自己去赴宴吧。”
她对着他,可不需要像对着许宝娴那样束手束脚,要不是许宝娴和倪乐仪在,她都想骂他几句出出气。
倪劭廷见状,连忙放软了语气,好声好气地哄着。
店长一看两人的气氛有些僵,立刻想应对之法,刚好有个店员来她耳边说了两句,她点了点头。
很快店员就推着移动衣架出来,店长接手,笑着打圆场:“倪生,唐小姐,我们还有一条裙子是巴黎运回来的,早上刚到,才打理好,还没人试穿过,我觉得也很衬唐小姐的气质,要试一下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银灰色的流光挂脖长裙。
倪劭廷扫了一眼,主要不是看款式,而是看露肤度。除了肩膀和手臂,其他地方都包得严严实实,也不会过于贴身,而且长度目测不会拖地。
他越看越满意,转头哄着唐咏心说:“唐唐,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唐咏心看那件blingbling的裙子也确实喜欢,便耐着性子又进了试衣间。
等她再次走出来时,连见惯了好东西的许宝娴都眼前一亮。
极简的挂脖设计大方展露出她的肩线,合身的剪裁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却不过分紧绷。裙摆自然垂落到脚踝,细闪的亮片和珠绣在裙身上绘出射线般的图案,顺着垂坠的面料流淌,在她走动间流光溢彩,仿佛有人把整片银河剪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不需要任何珠宝点缀,她本身就是最耀眼的存在。
许宝娴满意地拍了拍手:“这件更好!既时髦又大气。”
倪乐仪也跟着点头:“好看好看,这件最好看!”
唐咏心也很满意,裙摆不会太大,但也不包身,走路不会绊脚。她尤其喜欢那些珠片组成的几何图案,像星河在流动。
她转过头看向倪劭廷,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说不好试试看。
倪劭廷当然不会说不好。事实上,他觉得唐咏心穿每一件都好看,他之前挑三拣四不过是男人的私心作祟,不想别人看到太美好的她而已。
但这件确实无可挑剔,他点点头:“很美,就要这条吧。”
“到时候把头发盘起来,再配一对耳环就可以了,不需要别的首饰。”许宝娴打量着唐咏心,想了想又说,“我有对大溪地的黑珍珠耳环,买回来还没戴过。我让劭廷拿来给你,配这条裙子应该很好看。”
许宝娴收藏的都是好东西,她说的给,其实就是送的意思。
“好啊。”倪劭廷笑着应下。
唐咏心却摆手推辞:“伯母,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有耳环。”
“你有归你有,跟我给你的不冲突。”许宝娴说,“听话。”
唐咏心只得应下。
她算是知道了,倪劭廷那句“听话”的口头禅,大概是遗传了许宝娴的。
选好了礼服,许宝娴便带着倪乐仪先走了。她们一出店门,唐咏心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倪劭廷:“伯母怎么这么热情……我有点不适应。”
“她喜欢你才会对你好。”倪劭廷笑着揽住她的肩膀,“不然你以为她会陪人挑一下午的衣服?她自己的衣服都是让店长送到家里选的。”
唐咏心想了一下,也是这个道理。而且她是倪劭廷的妈妈,喜欢自己总比不喜欢要好,至少以后相处起来不会太难,倪劭廷也不用做夹心饼。
倪劭廷见她眉眼间带着倦色,柔声问:“是不是累了?”
“你说呢?试了三个小时的裙子……我都没试过这么久的衣服。”唐咏心忍不住抱怨,顺势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倪劭廷捏了捏她的脖颈,笑着说:“你啊,就是不会心疼自己。平时该买就买,多享受享受,又不缺那点钱。”
他发现她的物欲真的很低。别人有钱或者男朋友有钱,就算不大手大脚,也总会有点要求。
她倒好,从来不要礼物,最多就是对吃的东西有兴趣。可港城有名的好吃的地方他都带她去吃过了,一时也找不出什么新鲜的。想送车子房子她通通不要,首饰包包也不热衷,他都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来讨好她。
也不是说唐咏心不会打扮,她也是分场合选衣服的,不然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平时没有特别的安排,她就喜欢穿t恤牛仔裤,图个方便舒服。加之她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便更随心所欲了。
过了两天,唐咏心就收到了倪劭廷带来的许宝娴那对珍珠耳坠。
大溪地黑珍珠其实不是纯黑色的,多为深灰到黑色之间,真正决定价值的,是珍珠的大小以及转动时看到的伴彩。强孔雀翎伴彩的比较稀少,价格也高。
许宝娴这对至少有十毫米以上,饱满圆润,还配了镶钻的铂金耳针,在灯光下转动时,珍珠表面能看到墨绿色的伴彩流转,像孔雀尾羽上的光泽。
这种品相的黑珍珠,一对少说也要上万港币,许宝娴没见过她几次,待她算得上大方了。
唐咏心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比了比,爱不释手。
倪劭廷抱着手臂,靠在旁边看着她笑:“这么喜欢吗?”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对他母亲梳妆匣里最普通的珍珠耳环。
“谁不喜欢好看的东西?”唐咏心在镜子里白了他一眼。
倪劭廷看了看她那首饰盒,里面都没几件像样的首饰,加起来还不及乐仪的一个零头。看来得再找阿ben看看他那里有什么好货,以后慢慢把她的首饰盒填满才行。
不,他会给她置办很多个首饰盒,各种样式的首饰,他的唐唐都要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