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俱乐部,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以户外活动为主的兴趣社团。
倪乐仪从前性格比较内向,也不爱运动。大学报的戏剧学会是因为她真心喜欢戏剧,而参加行者俱乐部则是许宝娴要求的,希望她多参加一些户外活动,锻炼一下身体,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别太宅。
倪乐仪在运动方面没什么天赋,选来选去才选了行者俱乐部,这个社团没有竞技压力,没有训练指标,每个月组织一两次活动,成员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灵活报名参加。
她加入之后,在活动里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性格也慢慢地开朗了许多。
唐咏心是本来就喜欢户外运动的,但一个人去户外总归有些寂寞,走累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既然港大没有攀岩会,那参加这个行者俱乐部,好像也不错。
倪乐仪见她真的感兴趣,便热情地邀请她加入:“现在正是各社团招新的时候,心姐你要入社的话正好!”接着她又简单说了报名的流程,“体育会那些属会,有些还要面试或者试训,门槛高得很。我们这个不用,填表交年费就可以了。”
听起来是个很自由的社团,唐咏心有些心动,她可不想参加个社团还得顾着KpI。
倪乐仪又说:“心姐,你要是入社的话,正好我们下周日就有活动。是去麦理浩径第二段,从西湾亭出发,走到咸田湾,再坐船返回。路程不长,大概四个小时左右,沿途风景很好的。怎么样,加入我们吧?”
倪劭廷坐在旁边,听到这里皱了皱眉:“不怎样。她平时已经够忙的了,公司、学校两头跑,周末还要去爬山涉水,太累了。”
唐咏心不以为然:“就是因为平时太忙了,才需要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倪乐仪在一旁猛点头,巴不得唐咏心入社和她作伴。
倪劭廷看了看唐咏心眼中那抹难得的兴致,又看了看妹妹满脸期待的表情,最终只能妥协。他的女朋友不仅要分给工作、分给学习,现在还要分给妹妹,他找谁说理去?
眼见女儿还要拉着唐咏心说话,许宝娴适时地发话,让女儿跟自己上楼。
倪乐仪还有些意犹未尽,边走边回头看。
许宝娴好笑地看着她:“你就这么喜欢你的心姐?”
倪乐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喜欢啊。”她快走两步追上母亲的步伐,“文慧和她大嫂不对盘,经常吵架,我就总担心不知道阿哥会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要是不好相处的,那多难受。”文慧是她朋友,就是上次在校门口被抢包的那个。
许宝娴没好气地说:“妈咪还能让你吃亏吗?”
“当然不会。”倪乐仪挽住她的手臂,说话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但是家宅不和的话,阿哥夹在我们中间也不好做人。心姐和阿哥很配,对我也好,对妈咪你也敬重。这不是很好吗?”
许宝娴想了想,倒也是。
她的婆婆祝旋澜在她进门前就去世了,冯素云这个后婆婆没立场管她,所以她在倪家并没有受过什么气。当然,以她许友怀幺女的身份,也不可能受气。她这辈子最大的气,都是倪振邦那个花心男人给的。她不想让儿子夹在两个女人之间为难,所以从一开始就对唐咏心释放了善意。
“行了,我也没说你的心姐不好。”许宝娴拍了拍女儿的手。
倪乐仪开心地笑:“妈咪你最好了。”
两个大电灯泡终于走了,倪劭廷这才可以和女朋友亲近一下。他伸手去揽唐咏心的腰,却被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还警惕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胡来。
倪劭廷无辜地收回手,压低声音问:“那要不要上楼看看?”
唐咏心睁圆了眼睛,声音直接劈叉了:“你疯了?想都别想!”她可不想倪家的人觉得她很随便,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就跟着他往楼上跑,传出去像什么话?
倪劭廷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想什么呢?我是问你要不要去楼上我的书房坐坐,有我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些以前的录像带。倒是你,想到哪儿去了?嗯?”
唐咏心哼了一声,脸颊微微发热,别过头去:“总之我不去。”虽然看他小时候的照片有点吸引人,但她才不上当受骗。
倪劭廷又问:“那不如去花园走走?”
这个提议还不错,唐咏心同意了。
倪家这处位于白加道的大宅,光是占地面积就有差不多三万平方尺,在港岛半山这样的地段,堪称豪宅中的豪宅。
花园打理得很精致,中央是一块修剪整齐的草坪,四周种着高大的南洋杉和凤凰木,树下点缀着几丛三角梅和栀子花,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穿过草坪,通向花园深处的一座凉亭,路灯是复古的铸铁灯柱,照出暖黄色的光。
唐咏心以前只在短视频里见过这种级别的豪宅,动辄过亿,如今走在其中,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两人沿着石子小径慢慢走着,周围空旷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唐咏心斟酌着开口:“你二叔三叔,看起来都挺和气的。”
刚才在大厅里,倪劭廷那个二婶在含沙射影她家世不好的时候,他二叔倪振鹏还出声阻止了一下,虽然效果不大。三叔倪振业则很少说话,看起来是不想参与女人之间的扯头花戏码。
倪劭廷点了点头,明白她想说什么:“你是奇怪倪劭辉怎么会是这样争强好胜的性格?”
唐咏心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听到,才松了口气:“你小声些吧。”
倪劭廷笑了,似乎并不在意,又继续说:“我二叔是个耳根软的,倪劭辉长得像他,但是性格像二婶,喜欢出风头,但又目光短浅。”他顿了顿,“我上次跟你说过,倪家成年的子女都能得到一笔创业基金吧?”
唐咏心点了点头,她听他说过这个,倪仲尧定下的规矩,每个子女成年后都可以从家族信托中领取一笔资金,用于创业或投资,盈亏自负。
她忍不住问:“难道他亏了?”
倪劭廷点头:“嗯,把本金亏完了,二婶还倒贴了不少进去。像劭轩,他的才能和精力都不在做生意上,得了那笔钱就直接买了理财。乐仪的是我阿妈帮她管着,买了些稳健的基金和房产。”
目前倪家成年的孙辈,就倪劭廷三兄妹和倪劭辉。
唐咏心想了又想,还是一直想不通,目前看来只有倪劭辉一个搅屎棍,那为什么后来的争产大戏还那么激烈?
要么就是倪劭廷的二叔三叔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和气,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争斗起来。
不过唐咏心也不会以偏概全,毕竟今晚只是和他们短暂相处,并不知道他们真实的性格。
就连现在还未成年的倪劭奇、倪劭声和倪乐姮,她也不会小看。她今晚的示好只是出于礼貌,他们暂时也没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好奇。
人心易变,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倪家的豪富不是说说而已,不是百万千万,也不是一亿十亿,而是几百亿的资产。任谁见了都挪不动腿,何况是拥有继承权的倪家子孙。
不过唐咏心也没有多羡慕。
她见过很多豪门包括唐家在内是如何一步步没落的,甚至有人调侃过“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最怕富二代雄心壮志”。子孙“太努力”,反而不如老老实实吃银行利息躺平来得安稳。这也侧面反映了,培养一个优秀的接班人有多重要,又有多难得,倪劭廷在的时候,倪家就乱不了。
所以她在意的,至始至终是倪劭廷,还有他的安全。
倪劭廷见她不说话了,侧头问她:“怎么了?是见的人太多,累了?”
唐咏心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明天早上还有课,你等下送我回去吧。”
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穿越的事,也许永远也无法开这个口。
行者俱乐部的入会手续的确和倪乐仪说的一样简单。
倪乐仪帮她问了负责人,对方听说她是mpA的兼读制学生,只说了句“欢迎”,连面试都不用。唐咏心只要去填张表格,交了会费就算正式加入了。
“兼读制的学生能参加活动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所以很多社团都不设什么门槛。”倪乐仪在电话里说,“不过心姐,这周日去麦理浩径徒步的活动你去吗?去的话得提前报名。”
唐咏心就说她交会费的时候会长已经问过了,她顺便报了名。
倪乐仪在电话那头开心地欢呼了一声,说有她一起作伴就太好了。
电子宠物的项目也推进得很快。
可能是盲盒的成功让薛家对这个新项目更有信心,毕竟真金白银的市场反馈摆在那里。
在唐咏心准备去徒步的装备时,薛如珺就打电话来说样机做出来了。
唐咏心抽空去了一趟薛氏的研发部,看到了那台巴掌大的电子宠物样机。外壳是椭圆形的,比鸡蛋略大一圈,握在手心里刚好合适。中间是一块小小的黑白屏幕,屏幕上是一只像素风格的恐龙形象,下方排列着三个按钮。
“这是第一版的设计。”技术总监在旁边解释道,“屏幕显示我们做了三套不同的宠物形象,除了恐龙,还有小猫和小狗。按键功能也按照你的设想进行了设置,由单键和组合键来实现各种菜单操作。”
唐咏心拿起样机,按了下按键,出现主菜单,屏幕上那只像素恐龙随着她的操作做出不同的反应。
还挺有趣的,唐咏心忍不住笑了。
其实对于见过更高清屏幕的她来说,这像素颗粒感很明显,放在她穿越前的时代,这产品算是古董级别的玩具了,但在一九九二年,它就是最前沿的新鲜事物。
“怎么样?”薛如珺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和你设想的差别大吗?”
“很接近了。”唐咏心把样机放回桌上,“外壳的颜色可以多出几种,比如透明的限定版,可以看到里面的电路板,男孩子应该会喜欢;还有节日限定的红色和金色版本,可以用来做圣诞和春节的促销。”
“好提议,我让他们去设计。”薛如珺点了点头,“稳定性还要再测试一段时间,争取下个月量产。”
唐咏心点了点头,又问起盲盒的情况。
“生产线已经拉满了,但是我不打算做太多。”薛如珺冷静地说,“第二批的量控制在八千套,卖完就接着推第二款,保持稀缺性。”
唐咏心很赞同:“只有持续出新品,才能维持消费者的新鲜感。”
她之前在给薛家做策划的时候就强调过,要把盲盒以一个独立品牌来经营。只要创意和质量始终在线,就算以后有别家跟风,大家买盲盒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薛家。
品牌认知度这个东西,先入为主很重要。
从薛氏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唐咏心坐着阿城的车往家里去,路过中环的时候,看到一家新开的唱片店,橱窗里贴着新专辑《红尘》的海报。
在男歌星占了大半壁江山的年代,这张专辑刚出就登上了流行榜冠军,Sally似乎还因此拿了最受欢迎女歌星和港城艺术家年奖。
“阿城,靠边停一下。”她说。
她推门进去,店里正放着那首主打歌,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她沿着货架走了一圈,挑了几张cd,除了《红尘》,还有《归来吧》和《真情流露》这些当下热门。
结账的时候,看到柜台旁边摆着一排花花绿绿的明信片,顺手抽了一张出来。
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趴在阳光下晒太阳,旁边印着一行字:今日无事,唯有想你。
唐咏心忽然就想到了倪劭廷,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她把那张明信片也一并放到柜台上,付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