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两三个月前倪劭廷提点他,让他家里谨慎投资惠城地产项目的那件事。眼下惠城“80年代看深城,90年代看惠城”的口号喊得正响,据说去年涌进当地的房地产热钱超过了两百亿。
人人都想挤进去分一杯羹,唐嘉朗的阿哥唐嘉明也不例外,动了心思想要跟投。
倪劭廷多半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点拨了他一句。
“你阿哥听你讲?”倪劭廷问。
“佢点会听我讲啊?”唐嘉朗苦笑,“我同阿爸讲嘅。不过阿爸因为开分公司呢件事同阿哥吵咗一镬,本来都唔捻住再插手公司嘅事啦。但系听闻系你讲的,佢又叫大班查咗下,转头就揿住咗原来要投嘅项目。如果唔系你提我,大喇喇成亿就冻过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和庆幸。
倪劭廷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话时话,”唐嘉朗凑近些,试探着问,“你系咪收到咩新政嘅料啊?我阿爸问过,都话冇收到风噃。”
“你理咁多做乜?”倪劭廷淡淡地说,“管好你嘅分公司先啦。”
唐嘉朗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多问。
唐咏心站在一旁,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插嘴。
她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汽车城、深水港这些项目都没有建成。到了今年下半年,国家会出台宏观调控政策,惠城楼市的巨大泡沫终将破灭。那些在高位冲进去的人,不知道要套多少年才能解出来。
有些话,倪劭廷说得,她却不能说。穿越这种事,是她这辈子都要烂在肚子里的秘密。不过倪劭廷这一提醒,已经等于替唐嘉朗家里避开了一个大坑。
唐嘉朗天性乐观,没在这事上纠缠太久,话锋一转:“我听讲你同阿ben喺深城夹份投咗金融大厦同酒店,点解唔预埋我呀?”
倪劭廷挑眉,斜了他一眼:“你又话唔到事,我点预你?”
“我阿哥对房地产好有兴趣?。”
“带你我都要捻过先,你仲想我带你阿哥个嚿番薯?”倪劭廷嗤了一声,“我睇落似得闲冇嘢做嘅人?唔衰攞嚟衰。”
他说得毫不客气,也是因为和唐嘉朗熟,才会有这样的随意和直白。
唐咏心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唐嘉朗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却也反驳不了一点,真让他阿哥跟着投什么新项目,指不定还要拖后腿。
这一笑,倒引起了主桌上那些嘉宾的注意。倪氏太子爷竟然现身在一个小公司的年会上,到底是意外之喜。一时间,自我介绍的、递名片的、说奉承话的,排着队往上凑,好不热闹。
倪劭廷平日里未必会理这些人,今日却难得地耐着性子,居然一一应酬了过去,碰杯、寒暄、点头微笑,给足了面子。唐咏心站在一旁看着,知道他是看在自己的份上,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暖意。
饭后就是抽奖环节,气氛燃到高点。
最后一等奖是颜芊芊得的,倪劭廷也得了个二等奖,是一台cd机,唐嘉朗、唐咏心都是三等奖。唐嘉朗看着自己抽到的烧水壶,有些嫌弃:“我好歹是大老板,就给我抽到这个?”
唐咏心哼了一声,一把拿了过来:“这怎么了?很实用,你不要就放公司茶水间。”
年会总算圆满落幕。
倪劭廷送唐咏心回景明阁。
唐咏心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忍了一路的话终于憋不住了,看着倪劭廷问:“你有没有觉得二少最近春风满面的?”
倪劭廷慢条斯理地脱下大衣,又给自己和她都倒了杯水,才坐下来问:“怎么这么说?”
唐咏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继续说:“我怀疑他和薛小姐在拍拖。”
倪劭廷“哦”了一声,语气平平的,似乎并不意外。
唐咏心盯着他的侧脸,慢慢眯起眼睛:“你早就知道了?”
“听说过。”他说得很坦然。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唐咏心叉起腰。
“拍拖就拍拖,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倪劭廷搁下水杯,笑着看向她,“我又不是八卦的人。”
唐咏心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你意思是我八卦咯?”
“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倪劭廷!”
“好啦。”见她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他伸手过来,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语气带着哄人的意味,“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
唐咏心哼了一声,这才放过他,想了想,问出心里的疑惑:“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啊?去年周谈两家婚礼后,我见过薛如珺几次,也没感觉他们有什么交集。”
倪劭廷答得干脆:“是相亲。”
“相亲?”唐咏心有些意外。
“唐嘉明结婚了,他阿妈催婚,不就催到阿朗头上了?”他语气随意,“年底给他安排了好几场相亲,薛如珺就是其中之一。”
唐咏心想起唐嘉朗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想起薛如珺干练利落的作风,不由觉得有趣:“这么说来,他们看对眼了?”
“可能吧。”倪劭廷不置可否,“毕竟年纪都不小了,合适就试试呗。”
唐咏心忽然安静了一瞬,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玩味:“那你如果没有遇见我,是不是也听家里的安排去相亲?你理想的对象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道送命题。
倪劭廷看着她,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可事实是我遇见了你,我不想回答假设性问题。”
“你就说说嘛,我保证不生气。”唐咏心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默了默,似乎在认真掂量这话到底能信几分,但其实对他来说,这个问题不算难回答:“我的事,我阿妈想管又不会管,我阿爸更管不到我头上,至于我阿爷……如果会安排相亲的话,只有可能是他。不过我不一定会答应,我还是那句话,宁缺毋滥。”
唐咏心正要追问,他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其实要不是我阿公去世,我可能都不会回来。”
她一愣,思路被他带偏了:“怎么会?倪爵士不是属意你接班吗?”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想回来。”倪劭廷的声音淡下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我阿爸、二叔、三叔都还年轻,能力也差不多,各自手里都有管着的事。我一回来,这个平衡就打破了,他们面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唐咏心消化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慢慢说:“倪爵士应该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吧?”
“怎么会没考虑过?”倪劭廷摸摸她的头,才敛眸说,“可他不想分散股权。”
“不想分散股权……”唐咏心喃喃重复着,怔忡地看着他,“难道全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