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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靠海也不靠山,却不妨碍它成为大温地区最贵的社区。每一座府邸都像一件陈列在绿荫中的艺术品,风格各异,都铎式的尖顶、乔治亚式的廊柱、伊丽莎白式的红砖墙……错落有致地隐在树影深处。

街道上没有商铺,没有招牌,甚至行人都不多,只有修剪齐整的草坪和停在车道上的豪华房车,安静得像一座公园。

迈巴赫拐进一条更为幽静的街道,两旁高大的枫树在冬日里只剩下遒劲的枝丫。

最后,在一扇雕花铁门前缓缓停了下来,门边的石柱上嵌着一块铜牌,刻着宅邸的名字。

铁门无声地滑开,车子继续沿一条弧形的车道往里开。

唐咏心透过车窗望出去,在雪松和枫树之间,一栋都铎式的大宅渐渐显露出全貌,屋顶陡峭、烟囱高耸,雕花的窗框嵌在灰褐色的砖墙里,像是从英格兰乡间整座搬来的古堡。

车道两侧的草坪上,几株灌木挂着薄薄的冰凌,车在门廊前停稳,马上有人替他们开车门。

唐咏心下车,一股寒意袭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温哥华的气候比港城湿冷得多,她虽然已经在红毛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但冷白皮的脸还是被冻得泛了红。

“很冷吧?其实你们运气很好,今天出太阳了。”dylan也下了车,笑着搓了搓手,用英文说,“之前下了好几天雨,比现在还要冷。”他之前去过一次港城,知道那里天气温和,和温哥华很不一样。

“还好……”唐咏心想客气一句,没成想一张口就被风灌一口呛到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倪劭廷伸手揽住她的肩,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好了,你先别说话了,进去再说。”

话音刚落,Vincent就从房子里大步走了出来。

他和弟弟dylan差不多高,估计得有一米九几,一头深棕色的卷发,穿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深邃英俊的五官笑起来极有魅力。

他张开双臂,和倪劭廷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背:“terrance,总算把你盼来了!够兄弟!”又松开他打量一眼,“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你倒是变了不少。”倪劭廷笑着回了一句,熟稔地揶揄他,“以前可没这么壮。”

Vincent哈哈大笑,目光一转,饶有兴致地落在他身边的唐咏心身上,眉梢一挑:“这是你女朋友吧?”

倪劭廷点头:“对,她是wing。”又转头对唐咏心说,“唐唐,他就是我朋友Vincent。”

Vincent向唐咏心伸出手,虚虚地握了一下,声音热诚:“wing,欢迎来到温哥华。”

唐咏心笑着点头:“Vincent,祝贺你,新婚快乐。”

“谢谢!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Vincent正要说什么,门里传来一个女声:“darling,谁来了?”

随后走出一个穿着米色羊绒连衣裙的金发女郎,身量高挑,脸上带着明快的笑意。

“是terrance和他女朋友wing。”Vincent转身,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幸福洋溢于表,“这是我妻子,olivia。”

“欢迎你们来。”olivia笑容灿烂,和唐咏心轻轻拥抱了一下,又和倪劭廷握手,也没多寒暄,挽着丈夫的手臂招呼他们,“外面冷,快进屋吧。”

大家便一同走进那道拱形的厚木门,扑面而来一股融融的暖意。

典型的欧式大宅,层高起码十米以上,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连天花板上都绘着壁画,带着十九世纪老派贵族的腔调。正厅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大理石壁炉,炉火烧得正旺,木柴偶尔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油画,多是风景和静物,深色描金画框衬着灰绿色的墙面。

地上铺着整幅的土耳其地毯,繁复的花纹从门厅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踩上去悄无声息。角落里立着一副亮银色的铠甲,旁边是一座落地古钟,另一侧靠墙摆着一架乌黑的三角钢琴,琴盖上放着几枝新鲜的白玫瑰。整个空间被一种沉静而浓郁的旧大陆气息包裹着。

Vincent领着他们往楼上走,说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莫少荣、阿城和peter这些随行人员也各有安排,行李会有人送到房间。

把他们领到一扇橡木门前,Vincent就被管家喊走了。

推开房门,唐咏心怔了一下,这是一间布置得极尽舒适的豪华客房,正中央一张宫廷风的Kingsize大床尤为惹眼,米白色绣花的床幔从天花板上垂落,四角系着丝带。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瓶香槟和两只水晶杯,旁边立着一张烫金小卡片,写着“wele, terrance & wing”。

唐咏心回头看了倪劭廷一眼:“你没跟Vincent说要两个房间?”

倪劭廷的表情微微一顿,随后摸了摸鼻子,声音里有几分心虚:“我没想到……他大概是看我们是一起来的,又是情侣,就默认安排成这样了。”

“你是没想到还是故意的?”唐咏心眯起眼审视他。

“真没想到。”倪劭廷举起手,作发誓状,“要不我现在去找Vincent,让他随便再给我一间?”

这话说得惨兮兮的,好像她怎么他似的,唐咏心没好气地嗤笑一声:“行了,别装了。这么安排,你心里美得很吧?”

“我很难说不是。”倪劭廷立刻笑起来,半点也不遮掩所求所想。

“你要么去再要一间房,要么今晚就睡沙发吧。”唐咏心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漱。

倪劭廷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更深了些。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去要另一间房,好不容易被“恩准”留下来,哪能自己拆自己的台?

唐咏心洗漱完出来,见倪劭廷正半倚在门框上,和门外的Vincent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随意亲近。

见她出来,Vincent朝她笑着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倪劭廷的肩,便转身离开了。

倪劭廷关上门,朝她走过来。

“怎么了?”唐咏心打了个哈欠,温哥华比港城晚十五个小时,时差袭来,她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们让我们下去吃午餐。”他看她一脸倦色,“是不是累了?要是累的话,我去跟他们说一声,你先歇一会儿。”

唐咏心摇了摇头,刚到人家家里,总不好连顿饭都不吃就窝在房间里,她打起精神:“去吧,我没事。”

倪劭廷便没再坚持,两人一起下楼去了餐厅。

欧式宫廷长餐桌上,只有Vincent夫妇和倪劭廷、唐咏心他们四个就餐,至于精神小伙dylan,已经为了哥哥明天的婚礼去当跑腿了。

光从这就能看出倪劭廷和Vincent的交情不一般,婚礼前主人还特意挤出时间单独招待他们,不是所有宾客都有这个待遇。也不是谁都能住进这栋房子,这种私密程度,只留给至亲挚友。

午餐是Vincent专门为了婚礼聘来的米其林大厨做的,他们带着食材和团队上门服务,从菜单设计到烹饪、上菜、餐后清理提供全套服务,在这边是很常有的事。

所以说是说一顿便饭,却也不含糊。

迎宾酒是冰过的白葡萄酒,小食是鱼子酱薄饼,配奶酪和橄榄的拼盘。前菜是龙虾浓汤,洒着一撮细碎的虾籽,接着一道煎得金黄焦香的扇贝。主菜是烤大比目鱼,配野菌烩饭,鱼肉鲜嫩,皮煎得微微焦脆。最后一道甜点是柠檬挞,酸度正好解了前面的腻。

搭配得很恰当,每道菜的分量刚好,唐咏心这个中式胃也吃得满足。

餐桌上,Vincent和olivia聊起他们相遇的经过。

滑雪场上,olivia从高级道冲下来,速度太快刹不住,直直撞上了正在缆车口系鞋带的Vincent,两个人摔成一团。olivia爬起来的第一句话是“Im sorry,are you ok”,第二句话是“You are attractive”。

Vincent被她逗笑了,大家交换了号码,第二天约她喝咖啡,第三天带她去吃晚饭,就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olivia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他拿出戒指,才发现他是认真的。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比我还疯狂。”olivia漂亮的眉眼笑起来,“但我又想了想,为什么不可以呢?人生很短,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弯会遇见谁。”

Vincent握着她的手亲了一下。

接着,olivia又问起港城是什么样子的,唐咏心便捡了几件日常趣事说给她听,还介绍了中环的茶餐厅、太平山顶的夜景、还有叮叮车和天星小轮。

olivia听完转头跟Vincent说:“我想去亚洲玩好久了,蜜月不如去那边?”

Vincent点头:“你决定,我都听你的。”

他们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根本不像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这一见钟情的威力爆表了都。

唐咏心心有所触,偷偷看了倪劭廷一眼,正好他也转过头来看她,彼此默契地笑了笑。

用完午餐,Vincent忽然来了兴致,邀请倪劭廷去打一场冰球。

唐咏心在旁边有些错愕:“……”

她参加过谈丽蕴和周志恒那场盛大的婚礼,清楚婚礼前前后后有多少琐事要忙。而眼前这对新人,从认识到结婚统共不到一个月,婚礼就在明天,新郎居然还能抽出空去打冰球?

再看新娘,似乎也没不高兴,反倒替他们担心起组队人数够不够。

倪劭廷大概看出了她的困惑,低声解释了一句:“Vincent就是这么随性的人,婚礼的大部分事情都交给婚礼策划和家里的管家去办。他们更看重的是亲友能在这天见证他们的爱情,而不是抠细节、讲排场。”

他说着看了唐咏心一眼,似乎想推掉邀约。

她却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我们就来两天,人家又是新婚,别扫兴。况且,我也没现场看过冰球比赛呢。”

他看着她,见她眼里确实没有勉强的意思,才点头应了Vincent。

他们驱车去了一个私人俱乐部,里面有一座标准的冰球场,四周是透明的防撞玻璃,头顶的灯光把整片冰面照得雪亮。

场边已经聚了一群人,有Vincent的朋友,有住在附近的邻居,也有俱乐部里的常客,大家穿着各色球衣在做着热身。

Vincent的人脉确实广,不到二十分钟便拉起了两支队伍,六对六,刚好。北美人对冰球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像港城人看赛马一样自然,根本不需要一个特别的由头。

抽签组队,倪劭廷和Vincent分在不同的队。

听说他们在学校时是队友,默契十足,但一直没机会正正经经地做一次对手,这次总算逮着机会。

唐咏心和莫少荣他们坐在看台上。莫少荣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她接过来拢在手里,目光落在场内。

换好装备的倪劭廷从更衣室出来时,唐咏心有些认不出他,还是他特地滑到场边,掀起头盔面罩冲她挥手示意,她才看出是他。

他手里握着球杆,在冰面上轻轻划了个弧线,稳稳地停住,低头整理护腿板的间隙,和旁边一个队友说了句什么,对方笑着用球杆敲了敲他的小腿。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唐咏心看不太懂冰球的规则,什么越位、犯规、争球,但这不影响她看得热血沸腾,那种高速对抗之下迸发的张力,具有一种原始而纯粹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