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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砸在老式木格窗上,噼啪作响,混着巷子里远处模糊的电车鸣笛,搅得人太阳穴突突抽痛。

孟娇是被一阵窒息般的心绞痛疼醒的。

她猛地弹坐起来,单薄的粗布衬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天旋地转,两幅割裂到极致的画面疯狂冲撞在脑海里——

一边是末世基地漫天炸开的火光,腐烂变异兽的嘶吼,枪膛滚烫的温度,还有堆积如山、装满物资的独立储物空间;

另一边,是狭小昏暗的职工平房,女人没完没了的尖酸数落,父母躺在冰冷太平间的惨白面孔,还有深夜窗边,止不住滚落的滚烫眼泪。

两种记忆撕扯着她的意识,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

孟娇扶着床头,粗重地喘着气,指尖下意识摸向身侧。

前世伴随她数十年的巨型空间还在,精神意识轻轻一碰,一望无际的仓库在她脑海里铺展开:

米面粮油堆叠成山,冻干肉类、罐头整齐码放,各类中西药品塞满货架,种子、农具、狩猎器械、厚实布料棉衣分门别类。

所有物资在静止空间里永远新鲜,分毫不会损耗。

心底那丝濒临崩溃的慌乱,稍稍稳住了几分。

她不是末世那个厮杀半生、孑然一身的孟娇了。

她,她穿越了。

如今占据的这具躯体,也叫孟娇,和她同名。

原主是城里机床厂的小姑娘,今年刚满十六岁,从小先天心脏偏弱,身子骨虚得厉害,别说干重活,寻常拎两斤菜都要喘上半天。

父母是厂里勤恳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给她留下市中心一套小平房,一笔数目不小的抚恤金。

还有厂里唯一的子女接班名额,本是安稳度日的底气。

可天有不测风云,半个月前,工厂机械故障,父母双双出事,当场没了性命。

原主一夜之间成了孤女,本就脆弱的心脏雪上加霜。

她还没从丧亲之痛里走出来,大伯孟建国和大伯母刘桂芬就揣着算盘找上门。

打着替亡弟打理后事的旗号,哄骗无依无靠的原主交出房产证、存款折子,还有那人人眼红的进厂名额。

原主单纯心软,又将大伯当成唯一亲人,毫无防备就把所有东西交了出去。

可转头,大伯就把接班名额塞给了自家女儿,也就是原主的堂姐孟丽。

孟丽顺理成章顶替原主,穿上厂里统一工装,端上稳定铁饭碗,住进本该属于原主的小平房。

而本该留在城里安稳生活的原主,被他们换来了一张下乡插队的名额。

明天一早,她就要坐上开往东北乡下的绿皮火车,奔赴千里之外偏僻的白山屯,往后日日下地干农活,面朝黄土背朝天。

原主这些天日日以泪洗面。

白天要忍受大伯母指桑骂槐的讥讽,那人总拿她体弱说事,阴阳怪气嘲讽她一身娇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留在城里也是吃白饭,下乡吃苦锻炼才是应该;

夜里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想念逝去的父母,心疼被夺走的一切,委屈、绝望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昨晚,又是一场彻夜痛哭,情绪起伏太大,心脏骤然骤停,原主彻底没了气息,才让末世活下来的孟娇,借着这具躯壳重活一世。

梳理完所有记忆,孟娇眼底漫开一层冷沉沉的寒意。

前世她在末世见惯了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心,可这般披着亲人外皮,趁人痛失双亲落井下石、榨干孤女所有依仗的豺狼,依旧让她心底生厌。

弱肉强食她懂,可血脉至亲这般算计,实在令人作呕。

“咚咚咚——”

木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外传来大伯母刘桂芬刻意放柔的嗓音,听着虚情假意:

“娇娇,睡下了吗?你大伯给你收拾了点干粮,过来跟你说两句话,明天一早就要赶路,咱们再嘱咐嘱咐你。”

孟娇缓缓坐直身子,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换做从前的原主,听见这话定然慌忙抹掉眼泪,强撑着精神迎上去,哪怕心里再委屈,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但现在占据这身体的,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孟娇。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冷意,淡淡应了一声:“门没锁,进来吧。”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裹挟着屋外潮湿的雨气。

大伯孟建国走在前头,手里拎着一个粗糙的粗布袋子,里面装着几块硬邦邦的粗粮饼。

身后跟着的大伯母刘桂芬,身上穿着原主母亲生前一件八成新的的确良衬衫,脸上堆着刻意的心疼,眼底却藏不住几分如释重负。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孟娇苍白的脸色。

刘桂芬率先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故作难过地开口:

“娇娇啊,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你爸妈走得突然,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也心疼。

可人死不能复生,日子总要过下去,乡下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熬几年,政策松了就能回来。”

孟建国在一旁点头附和,将手里的布袋子往床头一放:

“家里条件你也清楚,能给你匀出这点干粮已经不容易,路上省着点吃,到了生产队,按时领口粮,饿不着。”

孟娇垂着眼,安静听他们演戏,一言不发。

刘桂芬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闹脾气,话锋一转,又开始老生常谈地拿她的身体做文章:

“我知道你从小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可城里现在哪有白养人的地方?

本来那个进厂的名额,说实在的,就算留给你,你那娇弱身子,机床车间的活计你也扛不住,早晚要累出大病。

丽丽身强力壮,在厂里能踏实干活,替你把这份家业守住,不是坏事。”

这话听得孟娇心底嗤笑。

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就是看中工厂稳定工资,贪图这套市中心的房子。

刘桂芬见她依旧沉默,索性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一丝隐晦的逼迫:

“明天火车六点发车,我们五点准时过来接你,行李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两件单衣,一套薄被褥,足够用。

到了乡下安分一点,少耍性子,别跟邻里知青起冲突,好好跟生产队队长相处。

等你在屯里稳定下来,每月攒点山货粮食,记得往城里寄,丽丽在厂里开销大,我们老两口日子也紧巴,你可不能只顾着自己。”

狐狸尾巴到底藏不住,说了半天宽慰的话,落脚点还是惦记着从她身上搜刮好处。

前世的原主每次听见这番说辞,只会默默掉眼泪,不敢反驳半句。

可此刻的孟娇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久经杀伐的压迫感,直直看向面前的夫妻二人。

“大伯,大伯母。”她的声音还有些刚醒过来的沙哑,却异常冷静,没有半分哭腔,

“我爸妈留下的这套房子,存折里一千二百块抚恤金,还有机床厂的接班名额,全都被你们拿走了,是吗?”

孟建国脸上的温和一僵,下意识躲闪开她的目光:“娇娇,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替你暂时保管,等你以后回城……”

“保管?”孟娇轻轻打断他,嘴角扯出一点淡冷的弧度,

“房子现在孟丽住着,工装她天天穿在身上,抚恤金取出来添置了家里的新柜子新自行车,哪一样是替我保管?

本该属于我的人生,被你们调换,逼我一个先天心脏病的人去乡下干重体力农活,你们口中的替我着想,就是断了我所有退路?”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戳破两人伪装的面皮。

刘桂芬瞬间沉下脸,也不装和善了,一拍大腿就要撒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辛辛苦苦替你处理你爸妈后事,跑前跑后多少天,不收一点酬劳?

再说乡下知青千千万,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去,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我们害你?

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一个无父无母的丫头,早不知道流落去哪了!一点良心都没有,白疼你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