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三人手里已经捆好了两三捆干柴,商量过后,便扛着柴火,拎着野鸡一同往知青点折返。
丁建国刚好跟着下地的老知青们收工回来,一眼就瞧见了他们手里的活物。
“哟,上山捡柴还捡着好东西了?”
孙志国一脸佩服地指着孟娇:“是孟知青厉害,随手一截柴,就把野鸡打下来了。”
孟娇温和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就是赶巧碰上运气了。”
丁建国打量了一眼那只肥实的野鸡,左右看了看四周没人留意,压低声音道:“交给我来处理吧。”
说着拎着野鸡往后院偏僻的角落走去。
在这物资匮乏、油水金贵的年月里,知青们偶尔上山撞上野兔子、野鸡,凭本事抓到的小东西,只要不大肆声张,悄摸改善一顿伙食,大队里一般不会刻意追究。
丁建国手脚麻利地处理干净野鸡肉,剁成块冲洗干净。
今天轮值做饭的是吴博文,郑学红在一旁打下手,两个人守着知青点的大铁锅。
院子侧边开辟出一小块自留菜地,种着豆角、茄子、青菜,是知青点集体打理用来日常补给蔬菜的。
两人摘了不少新鲜青菜和豆角,茄子,又削了几个土豆,一股脑和野鸡肉放进大铁锅里添水炖煮,没有复杂的油盐调料,就简单焖上一大锅菜。
另一边灶上添上从各人口袋里面挖的杂粮,多加点水慢慢熬着浓稠的杂粮粥。
锅里的香气一点点漫开的时候,方梅和林彩凤才慢悠悠从宿舍里走出来。
方梅一眼看见墙角码放整齐的干柴火,立刻脸上堆起笑意凑上来:
“哎呀孟娇,可太好了,我正发愁待会儿要去拾柴呢,这下晚上烧水不愁柴火了。”
孟娇神色淡淡,直接侧身避开,没有接她的话。
一旁的孙志国听不下去,冷不丁开口怼了一句:“光嘴上想着,也不见你迈开腿上山,这话亏你说得出口。”
方梅脸上一僵,立刻理直气壮地辩解:“话怎么能这么说?
你们男知青力气大,多干一点不是应当的?我们坐了一路火车,又徒步走那么远的路,累得浑身发酸,女孩子身子娇贵些,歇一歇怎么了。”
林彩凤站在不远处,皱着鼻子闻着锅里飘出来的味道,依旧是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灶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锅鸡肉炖青菜,配上糙粝的杂粮粥,成了他们来到白山屯知青点,第一顿沾着荤腥的晚饭。
天色渐渐暗下来,下地劳作的老知青陆续扛着农具回到大院。
白丽和丁建国招呼所有人聚拢在院子当中,趁着晚饭前的空档,正式做一次互相介绍。
女知青这边,平日里院里杂务、宿舍安排,大多由先来的白丽负责统筹。
白丽、郑学红、马向阳、赵爱华,是扎根已久的老知青;
新来的一拨,便是孟娇、林彩凤、方梅,还有性子踏实的李桂兰。
男知青那头,丁建国来得最早,为人稳重公道,知青们心里都信服他。
平日里大队长有什么安排,都是直接找丁建国对接,无形中,他就成了知青点的临时队长。
丁建国一一介绍:斯文沉静的吴博文,书卷气的冯书然,性子大大咧咧的胡小军,还有沉默务实的张志。
这次一同过来的新人,是孙志国、陈斌,还有力气看着结实的赵力。
一群人挨个报上姓名、年纪,再说一说自己从哪座城里来。
孟娇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神色淡淡的,只是顺着旁人的节奏,微微颔首示意。
别人的籍贯、年岁,她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刻意往心里去。
末世厮杀出来的人,早已不习惯热络的人情往来。
在她看来,踏踏实实按时上工,守好自己的日子,悄悄把生活稳住,才是最要紧的事。旁人交好或是疏离,她都不强求。
周围的人也没过多留意这个看着单薄苍白、不爱说话的小姑娘。
唯独方梅格外活跃,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谁做完自我介绍,她都要凑上去搭几句话。
“哟,你是省城来的?”
“你比我大两岁呢,往后我喊你一声姐。”
一嘴的客套话,热热闹闹地烘托着气氛。
不多时,灶房那边传来喊声,晚饭做好了,让大家拿着自己的饭盒过来打饭。
丁建国守在大锅旁,扬声跟众人解释:“往常来了新知青,我们都会匀出一部分存粮,把粥熬得稠一些,算是欢迎新人。
今天托孟娇的福气,上山打到一只野鸡,也算给大伙一起改善一顿伙食,辛苦孟娇了。”
院子里响起零零散散的道谢声。
郑学红拿着长柄打菜勺,依次给众人分饭。
大半饭盒粗杂粮粥,配上满满一勺混着豆角、茄子的青菜炖菜,每个人碗里,都分到两块带着油星的野鸡肉。
轮到孟娇的时候,郑学红手腕微微偏了偏,又额外给她添了两块肉。
方梅一眼瞅见,当场拉下脸,嘟囔出声:“凭什么厚此薄彼,分东西还带偏心的?”
郑学红握着勺子,语气坦坦荡荡:“这野鸡是孟娇打下来的。
再说一屋子人里头,就孟娇看着最瘦小,年纪也是最小的一个。”
众人心里也暗自犯嘀咕。孟娇瞧着身子弱,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按规矩,独生子女一般不会被下放下乡。
看她的年纪,看着也还没到插队的标准,想来家里的情况多半有些特殊。
孟娇垂着眼,没辩解,也没应声,默默端好自己的饭盒退到一旁。低头吃着,这些东西吃着还可以。
方梅依旧不甘心,凑到打饭的灶台边,嚷嚷着自己中午没吃上东西,饿得厉害,要求多盛一勺粥:
“这不公平,我们新来的口粮本来就紧张,我实在吃不饱。”
白丽端着自己的饭盒走过来,耐着性子劝了一句:
“分到每个人手里的预支口粮,本来就紧巴巴。
现在你们还没有工分,等往后上工挣了工分,年底核算,分到的粮食自然会多一些。
眼下勺子都是一样的分量,人人按人头平均分。
别说你吃不饱,他们男知青干重活,这些也吃不饱,现在谁能吃饱啊?
年头就这样,等秋收新粮入仓,日子才能稍微宽松一点。”
方梅撇着嘴,依旧满脸不情愿,捧着饭盒蹲到墙根下吃饭。
大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喝粥、咀嚼饭菜的细微声响。
吃到一半,马向阳放下手里的饭盒,皱着眉看向闹哄哄的方梅,脸色不太好看。
方才方梅一味计较多分吃食的样子,看得她心里不舒服。
她干脆把话摊开,声音清亮,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下子添了七个人,咱们知青点的规矩,也该说清楚。
厨房里的大锅、木桶、油盐酱醋这些公共消耗品,往后要按人头一起分摊。你们新来的也应该分摊一部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新来的几个知青,继续说道:
“院子后面的自留菜地,是我们这批老知青一锄头一锄头翻出来、浇水除草种出来的。
你们刚来,没有参与前期的劳作打理,往后菜地的农活,要轮着一起干,菜也是集体共有。”
“不能光等着坐享现成的。柴火、挑水、做饭、打理菜地,所有集体活计,不分先来后到,全都要排班轮值。”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彩凤捏着手里的野菜,眉头皱得更紧;方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马向阳严肃的眼神,又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
孟娇低头啃着饭盒里的野鸡肉,神色平静。
她早就料到了这样的规矩,心里暗暗盘算,往后轮值的活计,她量力而行,既不刻意出头逞能,也绝不偷懒耍赖。
只是空间里藏着的物资,依旧要捂得严严实实,在这人多眼杂的知青大院里,半点不能外露。
丁建国看着气氛有些僵硬,适时开口打圆场:
“向阳说得对,知青点是集体过日子,讲究互帮互助。
新人慢慢适应,咱们把要求都提前说明白了,往后日子也好相处。先好好吃饭,明天一早,就要跟着大队上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