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孟建国对着刘桂芬低声吩咐。
“谈婚事这种话,我一个大伯父不好开口,你去一趟医院跟她说清楚。
咱们是给她寻了一门顶好的亲事,赵主任手里权势不小,一句话就能把她从白山大队调回城,
往后再也不用留在乡下下地吃苦。
明天把结婚证一领,靠着这桩婚事,户口就能落回城里。”
他掰着指头算计,语气说得无比冠冕堂皇。
“往后有咱们帮衬,再加上赵家婆家照拂,她稳稳留在城里。
只要她听话懂事,求赵家给她安排一份正式工作,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们全都是为她着想。
你好好劝劝她,总得叫她心甘情愿去领证,硬拉着人去也是行不通的。”
刘桂芬满脸不情愿,嘟囔着换上厚大衣、戴好帽子,不情不愿地往医院走去。孟建国回身关好家门,落了锁。
这边邻居把孟娇送到医院,大夫们很快开始诊治。
这所医院离家属区不算近,但孟娇自幼心脏不好,从前时常来这里看病,不少老大夫都认得她。
该打针的打针,该输液的输液,很快就给她安排好了一间病房。
眼看明日便是除夕,大部分病情平稳的病人早就办理出院回家筹备过年。
若非急症重症,没人愿意留在医院守岁。
偌大的病房空荡荡的,只剩下孟娇一个人躺在床上输液休养。
没过多久,刘桂芬推门走了进来。
她清了清嗓子,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随口敷衍了一句:
“没想到这病房倒是挺宽敞。孟丽的房间都没这个大。”
孟娇缓缓睁开眼,平静地望向她。
刘桂芬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径直说起正事。
“之前写信不都跟你提过了?我们费尽心机给你想了一条回城的出路,替你相中了一户好人家。
纺织厂的赵主任,手里实权大得很,能帮你调动户口、安排工作,你只要嫁给他儿子就行。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扯结婚证,如今婚事一切从简,不用大操大办,全都听赵家安排。”
她刻意绝口不提赵家儿子重伤病重的实情,只挑光鲜的好处来讲。
“成亲之后你机灵一点,嘴巴甜些好好侍奉婆家,求他们给你安排一下工作,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回白山大队受苦。
我和你大伯四处托人情、搭关系,才好不容易为你谋来这条门路。
家里屋子本就拥挤,你哥你姐各自占了房间,你回去也没有睡觉的地方,
今晚索性就在医院将就一夜,我看这屋就你一个人,住着更舒服。
等明天领完证,直接搬去赵家,他家房子又大又敞亮,说不准你还能单独住上一间大房子。
我们全都是真心为了你好。
明天一早你收拾妥当等着我,我来接你去民政局,年前抓紧把婚事敲定。”
孟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刘桂芬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一如往日性子内向寡言,便是默认应允了,心头一阵轻松满意。
她丝毫没有提起垫付医药费的事,交代完这番话便高高兴兴转身离开了病房。
等人走远,孟娇躺在病床上,心底暗自冷笑。
别说去赵家,就算是大伯家住的那间屋子,她半分都不愿意踏进去。
爹妈不在了,那里住的都是陌生人。不过她家的东西,她要拿回来。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缓缓下落,病房安静冷清。
腹中泛起饥饿感,她不动声色,悄悄从空间取出两个包子简单垫了垫肚子。
没有多吃,一边休养身体,一边默默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除夕前夜,一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色沉沉,已是深更半夜。
孟娇缓缓睁开双眼,病房里静悄悄的。
她轻手轻脚坐起身,望向门外长长的走廊,整栋楼早已陷入沉睡,四下昏暗孤寂,
只有廊顶那一盏小小的应急灯,散发出一点微弱昏蒙的光。
她拉好房门的插销,指尖抵住窗沿,小心翼翼推开玻璃窗,身形轻巧一跃,便落到医院僻静的墙根底下。
外头只有城市主干道立着几盏昏黄的路灯,
巷子深处一片漆黑,路上看不到半个人影。
孟娇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事先备好的单车,翻身跨上去。
车轮碾过寂静的路,飞快朝着纺织厂家属院疾驰而去。
赶到家属区附近,她把单车重新收回空间。
指尖搭在低矮的院门上,轻轻一推,木门悄无声息地敞开。
院子里堆着一垛垛木柴与过冬的煤块,她尽数收进空间。
对付老式木门的插销锁对她而言不算难事。
短刀轻轻一拨,门栓应声松开,她悄无声息踏进屋内。
房间里呼吸匀净,孟建国一家四口睡得正沉。
她取出几枚银针,精准落在对应的穴位上,几人睡得愈发昏沉,短时间内绝不会轻易醒来。
孟娇抬眼扫过这间本该属于她父母的屋子。
一张张木桌、木床、立柜,全都是旧日家里的物件,如今全都被大伯一家占为己有。
她没有半分犹豫,一件件将家具收入空间。
厨房角落堆满了置办过年的年货,冻肉、白菜、鸡蛋,鱼,罐头……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靠着她爹娘留下的积蓄置办下来的,如今正好一并收回。
她循着记忆,拉开柜子深处那个老旧的钱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厂里下发的两千块抚恤款,还有一沓沓五花八门的票据粮票,她毫不客气全部收走。
她顺着墙面一点点摸索,终于找到妈妈当年悄悄凿出来的暗槽。
抠下那块松动的砖,一只小小的木匣安放在里面。
匣中躺着那块寻觅许久的铜牌,底下还压着一叠爹娘藏好的钱款与票证。
这么长时间过去,孟建国一家人竟然从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墙边柜子里堆着好几块崭新的布料,都是刘桂芬在纺织厂弄到的料子。
还没来得及裁做成新衣,自然也被孟娇尽数收下。
凡能吃的、能用的,属于自家的旧家具、父母留存的衣物,一件不留。
与其白白便宜这一家人,不如带回白山大队,分给屯子里善良的大爷大娘和孩子们。
想到这一家人冷血自私的算计,竟然打算把她当成筹码卖给赵家冲喜。
孟军,孟丽平日里更是处处刁难欺辱她,心底的怒火翻涌上来。
她指尖捏着银针,对着几人特定的穴位轻轻落下,留一点绵长的酸痛作为惩戒,等天亮醒来,够他们难受上好几天。
做完这一切,她关好房门,不留一丝痕迹,再次取出单车赶回医院。
收好车子,翻身从窗洞落回病房,把窗户严严实实地关好。
重新躺回病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目补眠,仿佛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离开过半步。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整个医院里都是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