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大典当天，玄剑宗正门的演武场人山人海。
各地送来的新弟子排着长队，足足有上千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眼里带着对修仙的憧憬。各峰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剑峰弟子清一色白衣佩剑，丹峰弟子穿着绣着丹炉的锦袍，符峰弟子腰间挂着各式符袋，一眼望去泾渭分明。
高台上，各峰主按位次坐好。掌门坐在正中间，神色威严；旁边剑峰主一身戾气，正盯着底下的弟子摩拳擦掌；丹峰主捻着胡须，专挑灵根带火的孩子看。
最角落的位置，是闲云峰的席位。
林墨坐在那儿，身子靠着柱子，头一点一点的，正在补觉。
他今天本来不想来这么早，奈何系统一大早就在耳边催，吵得他睡不着，只好提前半个时辰过来。反正也没事干，坐着打盹正好。
底下的新弟子早就注意到他了，纷纷窃窃私语。
“角落那个是谁啊？看着好年轻，也是峰主吗？”
有入门久的外门弟子压低声音科普：“那是闲云峰的林峰主，可别提了，玄剑宗最废的峰主，没有之一。”
“怎么说？”
“前任闲云峰主是个大能，飞升之后就轮到他，结果这一百年他啥也没干，天天在山上钓鱼。听说修为还停在金丹期，连个外门执事都打不过。”
“这么废？那他的峰还没撤？”
“上一届就该撤了，他没来大典，掌门念着旧情给缓了一届。这届再收不到徒弟，肯定撤。”
“那谁会拜他门下啊？不是耽误自己吗？”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高台上。旁边的符峰主听见了，转头看了眼打瞌睡的林墨，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林墨其实醒着，只是懒得睁眼。
说他废就废呗，废了才没人来烦他，正好。
很快，测灵根的环节开始了。
弟子们一个个上前，把手放在测灵碑上，灵根品级从下到上亮起来，杂灵根、三灵根、双灵根，偶尔出个单灵根，就能引来一阵惊呼，各峰主也会跟着侧目。
直到少女走上前。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身形纤细，眉眼清冷，站在人群里也格外扎眼。指尖刚碰到测灵碑，整块石碑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光柱直冲云霄，连天空的云都被冲散了。
“天灵根！满值天灵根！”
负责测灵的长老声音都抖了，“剑骨天成！百年不遇的天才！”
全场瞬间炸了。
高台上的剑峰主“唰”地站起来，眼里放光；丹峰主也捋着胡子点头，满脸满意；掌门更是直接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落在少女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掌门开口，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可愿拜入我门下，做我的亲传弟子？”
这话一出，底下更是一片哗然。
掌门亲传！那可是玄剑宗最高的待遇，资源、功法、法宝，全都是最好的，以后妥妥的宗门继承人。
所有人都觉得，这少女肯定会立刻答应。
可少女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弟子苏清鸢。谢掌门厚爱，但弟子已有心仪的师门。”
掌门愣了一下：“哦？你看上了哪一峰？”
苏清鸢没说话，抬眼扫过高台上的一众峰主，目光掠过激动的剑峰主、和善的丹峰主，最后停在了最角落、还在打瞌睡的白衣青年身上。
她迈步，径直走到闲云峰的席位前，停下，躬身行礼。
“弟子苏清鸢，愿拜入闲云峰林峰主门下，恳请峰主收录。”
一句话，全场死寂。
风都好像停了，演武场上千人，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灵根，剑骨天成，放着掌门亲传不当，放着剑峰丹峰不去，选了那个全宗门最废的闲云峰？选了那个天天钓鱼的废柴峰主？
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掌门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皱起来：“苏清鸢，你可想清楚了？闲云峰资源匮乏，林峰主……也甚少教导弟子，你拜入他门下，怕是耽误了你的天赋。”
“弟子想清楚了。”苏清鸢抬着头，语气没有半分动摇，“弟子喜静，不喜纷争。闲云峰人少清净，正合我意。”
她说的是实话，却不是全部的实话。
没人知道，她是转世来的。
前世她是仙界执掌一宫的女帝，风光无限，却被最信任的副手勾结外敌背叛，仙宫被破，她拼着魂飞魄散的代价才坠入轮回，留得一线生机。
这一世，她唯一的目标就是悄悄修炼，重回仙界，报仇雪恨。
越显眼的地方越危险，天才扎堆的峰脉是非最多，很容易暴露她的特殊。反而这个传闻里荒废百年、无人问津的闲云峰，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没人关注，没人打扰，正好让她安安静静重修帝路。
掌门还想再劝，旁边一直打瞌睡的林墨终于慢悠悠睁开了眼。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没想到会有人主动选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低头看了眼站在台下的少女，眉眼清冷，神色坚定，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不像事儿多的样子。
挺符合他的要求。
林墨坐直身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摆出峰主的架子：“既然你诚心拜师，那我便收了你。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闲云峰的亲传弟子。”
苏清鸢松了口气，恭恭敬敬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弟子拜见师尊。”
弯腰行礼的时候，林墨伸手虚扶了一下，指尖擦过她的手腕。
只是极轻的一下，苏清鸢却浑身一僵。
一股极其淡、却极其厚重的气息从对方指尖传过来，像山像海，像整个天地压下来，比她前世巅峰时期的帝威还要恐怖百倍。
她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青年。
林墨已经收回了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看起来和平常的废柴峰主没任何区别。
是错觉吗？
苏清鸢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疑惑。
应该是错觉吧。一个荒废了百年的金丹期峰主，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