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出口的光晃的人睁不开眼的时候,林墨正蹲在溪边擦自己那根竹钓竿。
这竿是他进秘境第三天砍的,就长在溪边的细毛竹,直溜溜的,他削了一下午才磨光滑,竿稍绑的是自己搓的棉线,鱼漂是捡的野鸡毛翎管,插在软木塞上,扔水里立的笔直。
刚进秘境头两天他还开着系统给的自动钓鱼,那是真省事儿,鱼钩往水里一扔,他躺在石头上睡觉就行,醒过来桶里就半桶鱼,个个肥硕,烤着吃油都往下滴。可吃了三顿他就腻了,不是鱼不好吃,是太没劲儿了。
你想啊,眼睛一睁一闭,鱼就自己在桶里了,连个等的过程都没有。以前在闲云峰后溪钓鱼,他能坐一下午,盯着鱼漂发呆,风刮过竹子响,水顺着石头流,偶尔有蜻蜓落在鱼漂上,等那漂突然往下一沉,手腕一使劲,鱼在水里挣的劲儿顺着竿子传到手上,那一下的乐子,比吃十条鱼都强。
自动钓鱼倒好,连提竿的机会都不给他,钓上来的鱼都直愣愣的,跟捡来的似的,吃着都没鲜气。后来他干脆把自动功能关了,自己蹲泥地里挖蚯蚓,搬块石头坐溪边钓,有时候坐俩小时,就钓上来俩小鲫鱼,还没手指长,可烤的焦香撒点盐,吃着比那些肥鱼香多了。
“以后再也不用那自动功能了。”林墨用布擦着竿身上的水,跟旁边晒蘑菇的苏清鸢念叨,“省事儿是省事儿,可钓鱼钓的就是个等,直接把鱼给我放桶里,那我还不如直接去市场买呢,坐这一下午图啥。等回山,我天天去后溪钓,就用这根竿,哪怕一天钓不着,坐那吹吹风也好。”
苏清鸢把晒好的蘑菇收进布袋子,笑着点头:“嗯,我昨天在林子里看见有好的红蚯蚓,挖了一小罐,回去给您装竹罐里,挂在钓竿上,用的时候方便。”
林墨听的满意,把钓竿小心放进储物袋里,又低头捡自己刚才扔的鱼骨头——都是前两天吃剩的,扔的满地都是,等下别摔着人。捡着捡着就看见不远处一瘸一拐走过来个人,是天剑派的王奎,脸肿着,一条腿包着布,看见林墨,他脚一软,手里拎的油纸包“啪嗒”就掉在地上。
林墨捡起来,还热乎着,打开一看是个酱肘子,酱的红亮。
“你的肘子掉了。”林墨递给他。
王奎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不是,是给您的,给您的!我吃不了这个,您拿着吃!”说完跟后面有鬼追似的,一瘸一拐的跑了,跑的时候还差点摔个跟头。
林墨莫名其妙的掂了掂肘子,跟苏清鸢说:“这人在秘境里莫不是摔傻了?自己买的肘子给我干嘛。”不过他也没客气,肘子还热着,正好晚上当菜吃,就顺手收进了储物袋。
他蹲在那继续捡鱼骨头,刚捡了一半,就听见旁边“哎呦”一声,一个穿黑衣服的老头踩在他刚捡的鱼骨头上,脚一滑,“咕噜噜”就滚下了旁边的小土坡,吐了一口血,被两个弟子慌慌张张架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一眼。
林墨直起腰,看着那老头的背影,摇了摇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走路不看路,早晚要摔。这鱼骨头我要是不捡,还不知道要摔多少人。”
苏清鸢憋着笑,把最后一朵蘑菇放进袋子里:“是呢,师尊捡的及时。”
周围各宗的弟子都走的差不多了,玄剑宗的弟子都在旁边等,一个个干干净净的,连个破口子都没有,储物袋装的鼓鼓囊囊,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其他宗的弟子就惨多了,有的胳膊吊在脖子上,有的脸被蚊子叮的肿老高,还有的连鞋都丢了一只,光着脚走路。
大家都觉得玄剑宗邪门,可也说不上来哪邪门,只当他们运气好。
高台上,天剑派的李长风站在那,手里拿着个鱼杆,本来是想等下论道结束去后山溪里钓两杆的,看见林墨蹲那捡鱼骨头,跟身边的弟子说:“你去把我带的那罐酒米给那位林送过去,就是穿青衫的那位,看他也是个爱钓鱼的,那酒米钓鲫鱼最好用。”
弟子应了,悄悄把一小罐酒米放在林墨的行李旁边,没敢打扰他捡骨头,放下就走了。
林墨捡完骨头回来,看见那罐酒米,闻着有股酒香和米香,是好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放这的,左右看了看没人,就乐呵呵收了,正好回去钓鱼用。
“本次七宗会盟,玄剑宗第三!”
台上的宗主宣布完排名,下面一片哗然,林墨却跟没听见似的,拍了拍手上的土,催周玄清:“老周,走不走啊?你看这天上的云,黑沉沉的,再不走要下雨,我峰上的桂花还在树上呢,被雨打落了今年就酿不成酒了。”
周玄清知道他记挂桂花,也不耽误,跟其他宗主拱了拱手,带着弟子就往飞舟那走。
林墨上了飞舟,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在秘境晒的鱼干拿出来,挂在飞舟的窗边吹着风,然后把椅子放倒,准备睡一觉,醒了就到家了。
刚睡了没半个时辰,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他睁眼看,是十几个穿黑衣服的邪修,飞在云里,拿着刀喊着“留下买路财”,风刮的飞舟晃了晃,把他挂在窗边的鱼干吹掉了两条,正好砸在为首那个邪修的脸上。
那邪修吓了一跳,摸了摸脸上硬邦邦的鱼干,以为是什么厉害的飞镖,大喊一声“有埋伏!”,带着人转头就跑,比来的时候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飞舟上的弟子都愣了:“……邪修怎么跑了?”
“可能是看见我们人多吧。”
林墨心疼的把剩下的鱼干收进来,看着那两条掉下去的鱼干,可惜的砸了砸嘴:“什么破风,把我鱼干都吹跑了,这可是我晒了三天的。”
苏清鸢给他倒了杯热茶:“回去我再给您晒,这次晒多点。”
飞舟又飞了大半天,终于落在了玄剑宗山门口。
林墨醒过来,鼻子动了动,就闻见一股甜香,抬头往闲云峰看,三棵老桂树全开了,金黄金黄的,风一吹,香飘几里地。
他等不及周玄清点卯,拎着自己的蘑菇、鱼干、栗子,带着苏清鸢就往山上跑,爬的气喘吁吁的,推开门一看,还好,院子里只落了薄薄一层桂花,树上还挂的满满当当的,没被雨淋着。
三花小奶猫从树上跳下来,蹭他的腿,喵喵叫着要吃的。
林墨松了口气,赶紧回屋拿竹席,铺在树底下接桂花,怕风把花吹落了,又找了绳子把树枝轻轻拢了拢。
刚忙完,系统的声音就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归园闲居,不慕虚名,安享日常,奖励发放:】
【一、自动筛花竹席一张,晒花时自动挑出叶子和花梗;】
【二、恒温酿酒瓮三个,发酵自动控温,不用天天摸缸测温;】
【三、老竹钓竿一根,三年生阴山毛竹做的,竿把缠了藤条,不磨手,钓鲫鱼最顺手;】
【四、小猫形状的桂花糕模具一套,蒸出来的糕软和不粘牙。】
林墨一眼就看中了那根钓竿,拿在手里掂了掂,轻重正好,竿稍软乎乎的,竿把上的藤条缠的平整,握在手里特别舒服,比自己砍的那根强多了。他拿着竿子在院子里比划了两下,恨不得现在就扛着竿去后溪钓两杆试试手。
“师尊,先吃饭吧。”苏清鸢在厨房喊他,“我把您带回来的小鲫鱼煎了,熬了汤,还有那个酱肘子,切了一盘。”
林墨把钓竿靠在廊下,洗了手进厨房,鲫鱼汤熬的奶白,撒点葱花,香的不行。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汤,鲜的他眯起眼睛,果然还是自己钓的鱼熬汤最好喝。
外面天渐渐黑了,山风刮过院子,桂花香飘进屋里,小奶猫蹲在门槛上舔爪子。林墨喝着汤,跟苏清鸢计划:“明天咱们先摘桂花,摘完晒两天,就可以拌酒曲酿酒了,今年多酿点,给掌门送两坛,给剑峰主送两坛。等酒酿上,我就天天去后溪钓鱼,用新竿子,不用自动功能,就自己钓,钓上来的鱼咱们晒鱼干,做糟鱼。”
苏清鸢给他盛了一碗饭:“好,我明天把蚯蚓罐准备好,再给您做个装鱼的布兜。”
林墨点头,啃了一口肘子,软烂入味,比自己买的还好吃。
此时,今天摔下土坡的老头炼魂宗的鬼手长老,现在正躺在床上骂骂咧咧说要报仇;天剑派的王奎现在正在跟弟子说,以后见了玄剑宗的林仙长一定要绕着走。
窗外开始下小雨,淅淅沥沥打在桂树叶上,落在竹席上,接了满满一层桂花。林墨喝了最后一口汤,打了个饱嗝,听着雨打树叶的轻响,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