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碎星河面还飘着层薄雾,林墨刚把鱼钩甩进水里,就听见山门口方向传来错落的脚步声。
仙使骑着玄鹤走在最前面,各宗弟子排着长队往山后的碎星秘境走,说笑声、佩剑碰撞的轻响混在一起,惊飞了林子里歇脚的宿鸟。林墨把斗笠往下压了压,叼着根狗尾草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就是个常年在这打鱼的本地老头,守秘境的执法弟子扫了眼他脚边的鱼护,只当没看见,谁也没多问。
苏清鸢走在玄剑宗队伍的最前面,穿了身利落的灰布劲装,软剑斜背在身后,路过那棵老桂树时,目光往林墨这边轻轻扫了一下。林墨指尖一弹,叼着的草屑飞出去,正落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那处看着是硬实地,底下是被雨水泡软的泥坑,踩上去就得陷半条腿。苏清鸢脚步微顿,不动声色绕开,嘴角抿出点极淡的笑,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等所有弟子都进了秘境,石门“轰隆”一声合上,外面瞬间清净了。守关的执法弟子凑在远处石头边喝酒聊天,林墨乐得自在,把钓竿往支架上一靠,摘了小半筐桂树上开得正盛的金桂,又找常给他送灵谷窝料的小渔童买了五斤圆糯米、一包上好的甜酒曲。他本来嫌酿酒麻烦,可看着这满树桂花比闲云峰开得还盛,又想起苏清鸢爱喝甜口的,便在棚子边挖了个小坑,用之前系统给的恒温酒瓮封了小半坛桂花酒,埋进土里。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算着等这轮预选结束,酒也刚好发酵得差不多,到时候冰在河水里镇凉了喝,比什么都舒服。
收拾完酒坛,他刚坐回钓位,鱼漂就猛地往下一沉。手腕一抬,钓上来条半尺长的银鳞鱼,细鳞像碎银子似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中午他就把这鱼架在火上烤,油星子滋滋往下掉,撒点盐和野葱花,香得那只常来蹭吃的红毛小灵狐都带了三个同伴,蹲成一排在石头上盯着他手里的鱼。
“一群小馋鬼。”林墨笑骂着撕了小半条鱼扔过去,四只小狐狸凑在一起分着吃,尾巴摇得欢。三花小猫懒得跟它们抢,蹿上树追一只雪白色的灵鼠,把桂花瓣扑得簌簌往下掉,落了林墨一身。
林墨也不恼,靠在树上喝了口酒,神念随意往秘境里扫了一眼。
这碎星秘境是灵界选种子的老地方,没什么要命的凶险,无非是些考较道心的幻境、低阶星兽,最能筛掉心术不正、根基不稳的人。苏清鸢走在最前面,进了迷魂幻境也没乱脚步,那些前世背叛、惨死的画面浮上来,她握着剑站了片刻,眼神都没晃一下,剑风一扫就破了幻境,连发梢都没乱。遇上拦路的星兽,她也不硬拼,剑招又快又准,三两招就解决,比那些咋咋呼呼挥着法器乱砸的男弟子稳得多。
快到秘境出口的时候,有个之前在林子里堵过她的离火门弟子,藏在石头后面摸出张腐骨符,趁她对付星兽的时候往她后心扔。林墨握着酒壶的手动都没动,就见苏清鸢像背后长了眼睛,反手摸出张他之前塞的黄纸平安符往身后一挡,符纸亮起层淡金色的光,腐骨符撞上去直接化成了飞灰。她连头都没回,剑鞘往后一挑,正敲在那人膝弯上,那人“噗通”跪倒,被她反手捆了,直接捏碎玉牌送出了秘境。
“还算机灵。”林墨笑了笑,抿了口酒,把钓竿往上提了提——又有鱼咬钩了。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也白跟着他练了这么久的剑。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秘境石门“轰隆”一声开了。弟子们陆陆续续往外走,有的灰头土脸,有的挂了彩,还有的被同伴架着出来,苏清鸢是头一个出来的,衣角干干净净,连发带都没歪,手里还攥着两个红通通的星髓果,是秘境深处才有的温养灵脉的好东西。
她跟迎上来的同门说了两句话,假装往河边看风景,路过那块大石头的时候,手一松,两个果子就落在石面上,脚步没停,跟着队伍往驿馆走,连头都没回。
林墨等她走远了才过去拿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比凡界的灵果好吃数倍。他自己吃了一个,另一个留着,晚上把钓的最大的那条银鳞鱼烤得外焦里嫩,又炖了锅奶白的鱼汤,连带着那个星髓果一起搁在西墙头上,照旧压了枝开得最盛的金桂。
等他回到河边棚子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碎星河面浮着层银辉,风一吹,桂花瓣飘进他酒碗里。远处驿馆传来弟子们的议论声,翻来覆去都是说今天玄剑宗那个女弟子有多厉害,破幻境最快,剑招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铁定是这届预选的头名。
下一轮选拔要在三日后。林墨指尖转着粗瓷酒盏,眼睛瞟着水面上的鱼漂轻轻点了两下,也不急着提竿。三花蜷在他腿上睡得正香,小呼噜打得和水流声似的,那几只常来蹭鱼吃的小狐狸也卧在不远处的草窝里,大尾巴盖着脸。风卷着桂花香蹭过脸,酒意暖乎乎地漫上来,他打了个舒服的酒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