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王家乐手里的布口袋,笑着摇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王家乐把布口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李叔叔,这是两瓶酒,一瓶茅台一瓶汾酒,您尝尝。还有一条烟,中华的,不过晓婉说您不怎么抽,我就……带着了,您留着招待客人也行。
李江山看着那两瓶酒,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说:太破费了。
不破费不破费,攒了好久了,今天才算用在正地方。王家乐面不改色地胡诌。
又拿出狍子腿和飞龙:这是我去东北的时候林子里打的野味,炖着吃不错。
苏芳凑过来看了看,惊讶道:狍子腿?这东西可稀罕!还有飞龙?这得花多少钱?
没花钱,我姐在林场工作,自己打的。
最后拿出那双皮鞋和绸缎料子:李叔叔,这皮鞋您试试合不合脚,我在百货大楼挑的。阿姨,这块料子您看合不合适,做件衣裳穿。
李江山拿起皮鞋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家乐,目光里那点审视淡了几分。他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苏芳接过绸缎料子,摸了摸,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这孩子,太破费了……
李晓婉在旁边端着茶壶给每人倒了杯茶,全程没插话,可她眼里的光,王家乐看得清清楚楚。
午饭很丰盛,四菜一汤,红烧鱼、炖鸡、炒鸡蛋、凉拌白菜心,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丸子汤。
李江山开了那瓶汾酒,给自己和王家乐各倒了一杯。
小王,李江山端杯,我们家晓婉,脾气急,脾气硬,在单位是领导,在家里也当家。你要是跟她处对象,得多担待。
王家乐赶紧端杯:叔叔您放心,晓婉她……她挺好的,做事利索,心里有谱,跟她在一块我踏实。
李晓婉低头扒饭,耳朵尖红了。
苏芳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一上来就灌酒,让孩子先吃口菜。
席间李江山问了不少话,工作上的、家里的、生活上的,问得仔细但不逼人,像在摸他的底。王家乐一一答了,不卑不亢。
问到家里情况时,他说:我爸妈都在街道厂里上班,家里条件一般,但过得踏实。
李江山点了点头:踏实就好。过日子,不需要大富大贵,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苏芳又问:那你跟晓婉,往后有啥打算?
王家乐看了李晓婉一眼,李晓婉正低头夹菜,耳朵尖更红了。
阿姨,我这人没啥大本事,但我会好好干,不会让晓婉受委屈。工作上的事我肯定尽力,生活上的事……我也能扛。
苏芳笑了,连李江山都微微点了下头。
吃完饭,王家乐帮着收了碗筷,又陪李江山下了一盘象棋。李江山棋风稳健,王家乐下了两盘输了两盘,输得心服口服。
李江山笑呵呵地收棋:年轻人,棋下得不错,就是太急了,沉不住气。
叔叔您说得对,我以后多练练。
临走时,苏芳塞给他一包自己炸的麻花: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我的手艺。
谢谢阿姨!
李江山站在门口,拍了拍他肩膀:下次来,提前说一声,让你阿姨多准备两个菜。
王家乐心里一暖:哎,一定来。
出了楼道,李晓婉送他到家属院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元宵节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灰蓝色的天上。
怎么样?李晓婉偏头看他,没掉链子吧?
还行,王家乐搓了搓手,就是腿软。
李晓婉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我爸回来跟我说,这小子行,就是嘴贫了点。
那你咋回的?
我说,嘴贫了好,嘴贫了不闷。
王家乐嘿嘿傻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从李家出来,王家乐这心里头才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在那儿来回踱步,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不用看脸,光凭这体型和这着急忙慌的劲儿,就知道是小胖子李晓东。
“哥!你可算出来了!”小胖子一见他,就跟见了亲爹似的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怎么样怎么样?我爸没削你吧?我妈没给你脸色看吧?你俩聊啥了?吃饭了吗?吃的啥呀?”
这一连串的问题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往外蹦,王家乐被他晃得头晕,赶紧把他扒拉开:“停停停,你这嘴是租来的着急还啊?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嘛,要是挨削了还能这么精神?”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小胖子急得直跺脚,“我姐怕你在我家吃不饱,特意让我在这儿等着。她说我那饭量大,怕你这个大小伙子不够吃又不好意思说,憋着饿肚子。”
王家乐一听这话,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忍不住贫道:“你姐这是把我当饭桶了还是当难民了?告诉你姐,叔叔阿姨做的菜太香了,我差点没把盘子都舔干净。要不是顾忌着新姑爷的形象,我高低得再要一碗米饭。就那道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咱们食堂大师傅做的那强出十八条街去。”
“真的假的?”小胖子眼睛一亮,“那我姐可就放心了。她还跟我说,要是你说没吃饱,就让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再补一顿,钱她都给我备好了。”说着还真从兜里掏出一叠粮票和钱来。
王家乐看着他那认真样儿,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把钱收回去吧。你姐这份心意我领了,但真不用补。我要是真没吃饱,还能跟你客气?早就拉着你去下馆子了。”
俩人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唠嗑,小胖子非要追问细节,王家乐就把饭桌上的事儿挑有趣的说了说,唯独没提自己紧张得手心冒汗那段。
四九城爷们儿嘛,在外头得撑着面子,糗事儿烂在肚子里就行。
说到高兴处,小胖子拍着大腿乐:“我就说我姐眼光没错吧!我爸那人轻易不夸人,能拍你肩膀说‘常来’,那就是把你当自家人了!”
两人勾肩搭背的刚到车站的临时宿舍,宿舍传达室大爷喊住了他:“家乐,有你电话!”
王家乐心里咯噔一下,这大晚上的来电话准没好事。
跑过去一接,果然是队里的通知:京沪线新增了一列火车,让他明天一早去报到,跟车执勤。搭档是老乘警刘少山。
挂了电话,小胖子在旁边问:“咋了哥?”
“得,刚过完元宵节就得加班。”王家乐叹了口气,“京沪线新车,跟刘师傅搭档。”
“刘少山?”小胖子瞪大眼睛,“那可是咱局里的老前辈了,出了名的稳当,就是话少脸冷。哥你跟他搭班可得注意点,别像跟我似的嘻嘻哈哈的。”
“我知道分寸。”王家乐点点头。刘少山的名头他听过,干了二十多年乘警,抓过的贼比他见过的旅客都多,是那种把规矩刻进骨头里的老警察。
跟这样的人搭班,既是压力也是机会,能不能学到真本事就看这几天了。
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王家乐把空间里的物资整理了一下,又检查了装备。
虽然刚见完家长身心俱疲,但工作就是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把“新姑爷”的身份暂时收起来,重新变回那个靠谱的乘警王家乐。
临睡前,他又想起李晓婉那句“怕你不够吃”,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姑娘啊,外表冷冰冰的,心里头全是热乎气儿。有她在背后这么惦记着,跑再远的线也不觉得累了。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梦里都是红烧肉的香味和李晓婉淡淡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