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夜里还凉飕飕的,风吹着胡同里的杨树叶子,沙沙响。
月亮躲在云后面,朦朦胧胧的,光线刚好够走路,又照不清人脸。
王家乐裹紧黑棉袄,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跟猫似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他先溜到赵大爷家门口,从空间里取出五斤棒子面、三斤白面,还有一条风干野兔腿,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压在门槛底下。
又摸出张纸条,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了 “街道春节救济” 几个字,塞在门缝里。
放完这家,他又去孙嫂子家。孙嫂子男人工伤住院,一个人拉扯俩孩子,日子最紧巴。
王家乐搁了半斤野猪肉、一小袋白面,还有一小把粉条,压在窗台上,砖头压着纸条。
紧接着是李婶家、张婶家…… 一家一家放过去,都是院里日子最困难的。每家东西不多,但够撑个十天半个月的,能缓口气。
最后他也没忘了自家门口,放了十斤棒子面、五斤白面,还有两条冻鲫鱼,伪装成 “街道也给咱家分了” 的样子。
忙活完一圈,天快蒙蒙亮了。王家乐手脚都冻僵了,围巾上结了层冰碴子,鼻尖冻得通红。
他搓了搓手,溜回自家院子,插上门闩,钻进被窝里,这才慢慢缓过来。
第二天一早,院里就炸锅了。
最先发现的是赵大爷。老头早起倒痰盂,一开门就看见门槛底下的布包,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面,还有一条野兔腿,当场就懵了。
“这…… 这啥啊?” 他捡起门缝里的纸条,瞅了半天,“街道秘密救济?啥时候街道这么大方了?”
他这一嚷嚷,全院都惊动了。各家各户开门一看,自家门口都有东西,多少不一,但都是实打实的粮食和肉。
孙嫂子捧着那块野猪肉,眼泪都下来了:“老天爷开眼啊…… 这可真是救了命了……”
张婶和李婶俩人抱着面袋子,面面相觑。前儿个俩人还因为半块肥皂吵架呢,今儿个一起收到 “救济粮”,当场就和好了,拉着手唠了半天。
赵大爷端着搪瓷缸子,蹲在墙根跟大伙分析:“我瞅着这事不对劲。街道救济哪有半夜送的?还不留名?我昨儿个起夜,恍惚看见个白影飘过去,嗖一下就没影了……”
他说得神神叨叨的,大伙都心里发毛。
“白影?不能是…… 狐仙吧?” 孙嫂子小声说,“老辈人说咱胡同里以前有狐仙庙,心善的人家,狐仙就给送粮食。”
“不能吧?” 李婶半信半疑,可再想想半夜没人、东西凭空出现,又有点信了,“再说了,不是狐仙,谁能半夜悄无声息给每家都放东西?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越说越玄乎,到中午,“南锣鼓巷狐仙显灵,送粮救济穷人” 的说法,就传遍半条胡同了。
赵大爷对此深信不疑。当天下午,他就找了张黄纸,用朱砂画了道符,贴在院门口,说是辟邪,也是谢谢狐仙。
王家乐中午下班回来,老远就看见院门口贴着张黄符,差点笑喷了。
趁没人注意,他走过去,顺手就把符收进了空间。 循环利用,别浪费。
第二天一早,赵大爷起来,发现符没了,当场就跪下了,对着空门框磕头:“狐仙显灵了!符自己飞了!收下咱们的心意了!”
院里的老太太们也都跟着跪,念念有词的,搞得跟真的似的。
王家乐躲在门后,憋笑憋得肚子都疼。
心说赵大爷您这想象力,不去说书可惜了。
这事还没完。
孙嫂子是个实诚人,觉得狐仙送了粮食,得给狐仙上供。当天晚上,她就在院当中的石桌上摆了供品 ,两个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狐仙奶奶,谢谢您送的粮食,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她念叨了两句,就回屋了。
王家乐半夜出来送第二波粮食,瞅见石桌上的俩窝头,愣了一下。
寻思着孙嫂子家也困难,俩窝头都拿出来上供了,怪不容易的。他心里一软,顺手从空间摸出五个窝头,摆在了原来的位置,又多放了块糖。
第二天早上,孙嫂子过来收供品,一看石桌上五个窝头,还有块糖,当场 “噗通” 就跪下了,磕了仨响头:“谢谢狐仙奶奶!谢谢狐仙奶奶显灵!”
这下好了,“狐仙显灵” 的说法更坐实了。胡同里好多人家都开始摆供品,有放窝头的,有放咸菜的,还有放瓜子的,五花八门。
王家乐晚上出来送粮,看着满胡同的供品,哭笑不得。心说这事儿闹大了,再搞下去,说不定街道都得派人来查。
更麻烦的是,刘桂英起疑心了。
这天晚上,刘桂英躺在炕上,跟王满仓嘀咕:“当家的,你说怪不怪?家家都有救济粮,就咱家最多。还有家乐,这几天天天夜里出去,天不亮就回来,你说他干啥去了?”
王满仓闷头抽烟,半天说了句:“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没做坏事就行。”
“我不是怕他做坏事,我是怕他……” 刘桂英压低声音,“被狐仙勾走了魂儿。”
王家乐在厢房里听见,差点一头栽倒。
心说妈您想象力比赵大爷还丰富,还狐仙勾魂,您儿子我就是那个 “狐仙”。
他寻思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迟早得露馅。
第七天夜里,他照旧出来送最后一波粮食。刚放完最后一家,转身想溜,忽然听见屋顶上有动静。
他心里一紧,抬头一看,屋顶上坐着个人,背对着月光,身形纤细,手里还拎着个橡胶棍,正晃悠着腿看他。
不是李晓婉是谁!
王家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面袋子差点掉地上。
“你…… 你咋在这儿?” 他压低声音,抬头喊。
李晓婉从房顶上跳下来,落地悄无声息的,走到他面前,橡胶棍轻轻抵在他后腰上,似笑非笑的。
“五鬼运财?” 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王家乐,你当我是李晓东那么好骗?还狐仙显灵,我看你是装神弄鬼。”
王家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被抓现行了,再狡辩也没用。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春荒嘛,街坊邻居日子不好过,我手里有点余粮,就想帮衬帮衬。匿名送,大家收着也踏实,没心理负担。”
李晓婉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软了下来,橡胶棍也收了回去。
“做好事为什么不叫上我?” 她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嗔怪,“一个人半夜瞎跑,万一被联防队当贼抓了怎么办?”
王家乐愣了一下,以为她会批评自己投机倒把,没想到是担心这个。
“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嘛。” 他挠挠头。
“麻烦什么。” 李晓婉白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我跟踪你三天了,每家送了多少我都记着。下次再送叫上我,我帮你望风,也帮你搭把手。你一个人跑,太慢。”
王家乐心里一暖,笑得露出了虎牙:“行,下次一定叫你。”
“还有。” 李晓婉忽然板起脸,“回去写一千字检查,主题就叫‘做好事为什么不找组织’。明天早上交给我。”
“啊?还写检查啊?” 王家乐脸都垮了,“我这不是做好事嘛……”
“做好事也得写。” 李晓婉忍着笑,转身往胡同口走,“写不完明天别想上车。”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很:“对了,下次别给赵大爷放野兔腿了,他老寒腿,吃点软和的。”
王家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半天没回过神。
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可心里热乎得很。
“行,写就写。” 他嘟囔了一句,嘴角却翘着,“一千字就一千字。”
他慢悠悠地往家走,心里琢磨着检查怎么写。
反正写报告都写顺手了,一千字检查,洒洒水啦。
他哪儿知道,安稳日子没过几天,敌特最后那点残余势力,就又冒出来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