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列车到了杭州站,俩人把小偷移交给了当地派出所。
所里的民警听说抓贼的过程,笑得直拍桌子,说这法子闻所未闻,以后可以在所里推广。 往回走的时候,李晓东还挺得意,挺着肚子说:“你看,我就说我有用吧。以后再抓贼都带上我,一坐一个准,百试百灵。”
“是是是,你最厉害。” 王家乐笑着怼他,“就是下次坐之前先看清楚,别把老百姓也坐了,到时候赔不起医药费。”
刘少山在旁边哈哈大笑,拍着王家乐的肩膀说:“小王啊,你这搭档可以,看着憨,关键时刻真顶用。这趟任务回去,我跟陈处给你们请功。尤其是你,轮渡上盯着货连鱼都不捞,拎得清轻重,是块好料子。”
王家乐嘴上客气,心里却在盘算。
等了上海交接完仪器,正好抽空去闸北黑市转一圈。
上次收的旧钟表卖得不错,这次再淘点好东西回来,顺便补点小商品,等代销点手续办下来正好上架。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显摆自己 “体重战绩” 的李晓东,心里偷笑。
这胖子虽然贪吃又憨,关键时候还真能派上用场,没白带他出来。
列车继续哐当哐当往南走,朝阳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钉得严实的货箱上。
王家乐靠在车门边,吹着风,心里踏实得很。
任务顺顺利利,抓贼也没费劲儿,等办完公事,正好踏踏实实逛上海。
第三天晌午,列车终于抵达上海站。
办完仪器交接,跟厂方的人签完字,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离返程还有一天半的空闲,王家乐拽上李晓东,照着之前打听好的地址,七拐八绕钻进了闸北的一条弄堂。
这地方是上海地下黑市的聚集地,最近查得严,明面上没人摆摊,都是熟客带熟客,私下以物易物,不碰现钱,安全得很。
弄堂里看着冷清,家家户户门半掩着,里头却藏着乾坤。
王家乐也是上次跑线路的时候,跟老乘警打听的路子,手里拎着半袋江鱼干和一包东北榛子,这是硬通货,在哪儿都受欢迎。
“哥,咱来这儿干啥啊?闻着味儿了,有吃的没?” 李晓东抽着鼻子四处瞅,眼睛都不够用了。
“少说话,跟着我就行。” 王家乐叮嘱他,“人家说啥你别乱搭腔,免得露馅。”
俩人走到一个挂着布帘的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里头传来一句上海话:“啥人啊?”
“四九城来的,老周介绍的,想换点东西。” 王家乐随便编了个介绍人,照着学的切口说。
布帘掀开,探出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俩一眼,侧身让了进去。
屋里不大,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旧钟表、老相机、铜器、旧书,还有些零碎的日用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板靠在柜台上,磕着瓜子,一口上海普通话:“同志,想换点啥啦?我这里东西全的。”
王家乐把鱼干和榛子往柜台上一放:“老板,我带了点北方的鱼干和山货,想换几块旧手表、座钟,还有老版本的书。”
老板瞥了眼鱼干,眼睛亮了亮。
这年月上海人也缺荤腥,江鱼干是好东西。
他指了指货架上的旧表:“喏,都在这里,你自己挑。”
王家乐拿起一块旧怀表翻了翻,是民国时候的,机芯还完好,收回去倒腾一下就能卖钱。
他指着表问:“这个,换两斤鱼干行不?” 他普通话带着北方口音,老板听着费劲,皱着眉重复:“两斤?你讨不讨厌啊?”
王家乐一愣。讨不讨厌?啥意思?嫌少?还是骂他?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鸡同鸭讲了半天,老板索性拿过纸笔,写字交流。
一个写 “换多少”,一个写 “两斤鱼干”,写来写去总算谈拢了价格。
旁边李晓东早就待不住了,鼻子抽来抽去,顺着香味就溜到了弄堂口。
门口有个摆摊卖生煎包的,滋滋冒油,香气飘出半条街。
他兜里揣着全国粮票,立马凑过去,指着生煎包说:“师傅,来俩!” 摊主是上海阿姨,手脚麻利,给他装了俩。
李晓东一口一个,烫得直吸气,香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俩下肚根本不够,他抹抹嘴:“师傅,再来俩!” 阿姨听不懂普通话,以为他要汤,立马盛了两碗清汤递过去。
李晓东看着两碗汤,愣住了,想解释又说不明白,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站在原地十分滑稽。
等王家乐找过来的时候,李晓东面前摆了三碗汤,手里还攥着半个生煎包,一脸生无可恋。 “你这是干啥?喝汤喝饱了?” 王家乐哭笑不得。 “我说再来俩包子,她给我上汤。”
李晓东委屈巴巴,“我都喝三碗了,快撑死了。”
王家乐笑得直不起腰,最后连比划带写,跟阿姨说清楚,又给李晓东补了四个生煎包。
李晓东一口气全造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
俩人回到店里,王家乐已经挑好了东西。
三座旧座钟,五块旧手表,还有一箱子民国旧书和老账本,东西不少,半袋鱼干和榛子刚好够换。
老板递过座钟,竖了竖大拇指,笑着说:“同志,侬拎得清的,会做生意。”
王家乐心里咯噔一下。拎得清?啥意思?骂他拎不清?还是说他占便宜? 他琢磨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刚想把钟放回去,旁边路过的熟客笑着解释:“朋友,老板说你会办事,夸你呢。上海话拎得清,就是懂事、明白的意思。”
王家乐闹了个大红脸,赶紧道谢。
闹了半天是夸他,他还以为骂他呢。
东西太多,俩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王家乐趁李晓东不注意,把大半东西悄悄收进空间,只留了两座钟和几本书拎在手里,免得太扎眼。
往车站走的时候,李晓东撑得直打嗝,嘴里还念叨:“上海的包子就是香,就是汤太多了。等回去我也学学,咱也在四九城卖生煎包。”
“拉倒吧,你卖包子还不够你自己吃的。” 王家乐怼他。
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弄堂里的风带着桂花和生煎的香味。
王家乐掂了掂手里的旧钟,心里美滋滋的。
这趟没白来,货补了,吃也吃了,还学了句上海话。 就是 “拎得清” 这事儿,回去可不能跟李晓婉说,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