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是场麻烦事，没想到因祸得福，陈处直接帮忙牵了线，代销点的事一下就稳了。
他掏出小本子，把要准备的材料一条条记下来：身份证、单位证明、街道介绍信、经营申请…… 写得满满当当。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杨树，叶子已经绿透了，风一吹哗哗响。
日子果然是往好里走的。地下买卖的日子彻底翻篇，接下来就是光明正大开铺子，踏踏实实赚钱，跟李晓婉把婚结了，小日子越过越红火。
他合上本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就等着明天跑手续，把代销点的执照，稳稳当当拿下来。
陈卫国牵线的话头刚撂下，王家乐第二天一早就拽上李二狗，揣着提前备好的材料，直奔街道服务社。
李二狗头天晚上就住到了王家柴房，激动得半宿没睡，天不亮就爬起来收拾，把仅有的一件干净中山装熨得平平整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跟要去相亲似的。
“哥，你说咱这执照，当天能下来不？” 他跟在王家乐屁股后头，脚步都发飘，“我长这么大，还没开过正经铺子呢，想想都哆嗦。”
“哆嗦啥，又不是让你上刑场。” 王家乐白他一眼，“先找王主任开挂靠介绍信，再去工商所递材料，顺利的话也得个三五天，哪能当天就下来。你一会儿少说话，我让你填啥你填啥，别瞎写，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李二狗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王家乐心里却打鼓。就李二狗那文化水平，扫盲班念了半年才会写自己名字，填表指定得出幺蛾子。
果不其然，到了服务社，王主任挺给面子，听说是陈卫国介绍来的，立马给开了挂靠证明，连带着街道介绍信一并给齐了，还笑着说：“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想干事，好样的！服务社给你兜底，好好干，别搞歪门邪道就行。”
“谢谢王主任！您放心，绝对合规经营！” 王家乐双手接过材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出了服务社，俩人直奔工商所。早上六点多就出门，到了工商所门口才七点，大门还锁着，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是说八点上班吗？” 李二狗蹲在墙根，从兜里摸出俩窝头，递一个给王家乐，“得，咱先垫垫肚子吧，我瞅着这架势，没俩钟头办不完。”
俩人蹲在墙根啃窝头，就着西北风，吃得直噎得慌。好不容易等到八点半，工商所才慢悠悠开门，办事员端着搪瓷缸子，打着哈欠往里走。
俩人赶紧凑过去，领了申请表，趴在长条桌上填。王家乐怕李二狗写错，特意把自己那份填完，让他照着抄。
“照着我写的来，一笔一划的，别连笔，也别写错字。” 他再三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李二狗满不在乎，捏着钢笔，跟捏着千斤重担似的，一笔一划往下描。
王家乐先去窗口交证明材料，等他回来，李二狗都填完半张了，正皱着眉咬笔帽呢。
“填完了？我看看。” 王家乐拿过表格，扫了一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申请人姓名那栏，李二狗把 “李二狗” 写成了 “李二句”，“狗” 字少了个点；经营类型 “代销点”，他写成了 “代消点”，“销” 字半边都错了；最绝的是经营范围，王家乐写的 “日用百货、山货干货、针纺织品”，他抄成了 “日曰百货、山货干贷、针纺制品”，错字连篇，跟天书似的。
“李二狗！你这写的啥？！” 王家乐气得手指头都抖，“代消点？代消啥？消灾啊？还是消化食啊？还有这干贷，你放贷呢？”
旁边办事的大姐听见，凑过来瞅了一眼，当场笑出了声：“小伙子，你这字写得挺有创意啊，我们所里办了这么多年执照，头一回见着‘代消点’的。”
李二狗脸涨得通红，挠着头嘿嘿笑：“笔、笔不好使，滑了。”
“滑了？我看你是脑子滑了！” 王家乐没好气，又领了张新表，“重填！一笔一划写，写错一个字我跟你没完。”
李二狗耷拉着脑袋，捏着钢笔，跟绣花似的慢慢写。这回倒是没错别字了，就是字歪歪扭扭，跟虫爬似的，每个字都不在格子里。
好不容易填完表，递到窗口，办事员扫了一眼，又推回来了：“还差个无违法记录证明，得去派出所开，还有经营场所的房产证明，也得补上。缺一样都办不了。”
“啊？还要这些啊？” 李二狗傻了眼，“没人跟咱说啊。”
“办事指南贴墙上了，自己看。” 办事员指了指门口的公告板。
王家乐叹了口气，得，又得跑一趟。俩人从工商所出来，先去派出所开证明，又回胡同找房管所开场地证明，来来回回跑了三趟，太阳都偏西了，才把材料凑齐。
等再递进去，办事员翻了翻，点点头：“行了，材料齐了，回去等着吧，五个工作日后来拿执照。”
“还要等五天啊？” 李二狗急了，“不能快点吗？我们货都备好了，就等着开张呢。”
“规定就是规定，都得审批。” 办事员头都没抬，“着急也没用，按流程来。”
俩人没辙，只能往外走。刚出工商所大门，就撞见刘桂英拎着菜篮子过来了，老远就喊：“家乐！咋样啊？执照办下来没？”
“妈，您咋来了？” 王家乐愣了。
“我这不是惦记嘛，顺道过来瞅瞅。” 刘桂英凑过来，听说还得等五天，摆摆手，“嗨，五天算啥，好事多磨。走，回家，妈给你们炖肉吃，庆祝庆祝咱马上就要开铺子了！”
李二狗一听有肉吃，立马把等执照的郁闷抛到脑后，颠颠地跟着往回走。
路上刘桂英就开始念叨，说开张那天得放鞭炮，得请街坊邻居吃糖，还得找赵大爷写副对联贴上，喜庆。王家乐听得头大，可也没法反驳，由着他妈安排。
到家刚坐下，李晓东就闻着味儿来了，进门就喊：“家乐！听说你执照快下来了？铺子啥时候开张啊？我跟你说，我都跟同事们吹出去了，说我姐夫开了个便民铺子，啥都有，他们都等着来捧场呢！”
“谁是你姐夫？别瞎喊。” 王家乐瞪他一眼，“还没开张呢，你倒先吹上了。”
“早晚的事嘛。” 李晓东嘿嘿笑，凑过来，“那啥，开张我能来帮忙不？我给你看店、搬货、收钱，啥都能干！”
“你可拉倒吧。” 王家乐斜他一眼，“上次你说帮忙，半盒大白兔都让你偷吃了，我还敢让你看店？看两天铺子都得让你吃黄了。”
“不能不能！这次我绝对忍住！” 李晓东拍胸脯，拍得咚咚响，“我就干活，一口都不吃！真的！”
李二狗在旁边搭腔：“家乐哥，我看行，小东哥往门口一站，块头大，小偷都不敢来，比看门狗还好使。”
“去你的，你才看门狗呢。” 李晓东怼了他一句，俩人闹作一团。
王家乐看着他俩闹，心里也挺乐呵。
虽说跑了一天挺累，可执照的事总算落定了，就等五天后拿证开张。
铺子一开，明面上的生意就算立住了，以后再倒腾啥都有正规名头，再也不用怕被人举报投机倒把。
晚上吃完饭，王家乐蹲在柴房里，借着油灯清点货。
塑料凉鞋、的确良碎布、发卡头绳，还有东北山货、咸鱼干，分门别类码好，等着开张那天摆上货架。
空间里的旧钟表、老相机，暂时不急着拿出来，等铺子稳定了，再慢慢往外摆。
他摸着那些布料，心里盘算着开张的日子。
等执照下来，选个好日子，放一挂鞭炮，热热闹闹开个张，发小也算是在四九城扎下根了。
正琢磨呢，院门外传来李晓婉的声音，说是下班顺路过来问问执照的事。王家乐赶紧迎出去，俩人站在葡萄架底下，借着月光唠了几句。
“挺顺利的，材料都交了，等五天拿证。” 王家乐笑着说，“陈处牵的线，王主任挺照顾的。”
“那就好。” 李晓婉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我帮你列了个进货清单，还有定价参考，都是供销社的市价，你照着来，别定高了，也别亏了。”
王家乐接过本子，封皮磨得有点旧，里面的字工工整整，每样货品的进价、建议售价都标得清清楚楚，连损耗都算进去了。
“你咋还特意弄这个？” 他心里暖乎乎的。
“反正下班没事，顺手写的。” 李晓婉别过脸，语气淡淡的，“别写错账，到时候赔了钱，连聘礼都出不起。”
王家乐乐了：“放心，赔不了，等铺子赚了钱，给你买新衣裳。”
李晓婉脸微红，啐了他一口，转身就走：“贫嘴，我回去了，你也早点歇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王家乐攥着小本子，心里甜滋滋的。
他低头瞅了瞅本子上秀气的字迹，又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星，觉得这日子啊，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