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载正是第二个攀爬的,此刻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电梯外,听到王志的话,脸色“唰”地一下黑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电梯骤然启动、自己被碾成两截的血腥画面。
那画面太过逼真,让他越想越心惊,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脚下下意识地乱蹬,只想快点爬出去。
可越是慌乱越容易出错,他忽然感觉腿肚子猛地一缩,一股钻心的抽痛感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抽、抽筋了!快拉我一把!”
维沃看着他满脸冷汗、疼得五官都挤在一起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牢牢扣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拽。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钢缆碰撞的“哐当”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上面疯狂搅动,震得人耳膜发颤。
“啪!”
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崩断了。电梯轿厢猛地一斜,原本够一人爬出的空隙瞬间缩小到不足三十公分,边缘的金属甚至刮到了李载正的裤腿。
“西八!西八!快拽!卡住了,我被卡住了!”李载正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扭动身体。
“缩腿!”维沃咬着牙,胳膊上青筋暴起。
“电梯要掉下去了!”王志在后面急得大喊。
“抓稳副手!屈膝靠墙!”顾铭大叫着试图稳住众人。
又是一声更响亮的断裂声!整座电梯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瞬间失重下坠!
轿厢外壳擦着李载正的脚踝滑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吓得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趴在地上刚逃过一劫的李载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角余光就瞥见一团水桶粗的深灰色触手,像条活过来的巨蟒,顺着电梯井道疯狂涌入大厅,表面的吸盘还在一张一合。
“啊啊啊!”
强烈的失重感下,岳文雯哪还顾得上什么屈膝靠墙的叮嘱,整个人像只受惊的树袋熊,手脚并用地死死挂在顾铭身上,尖利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其余几人倒是稍微好点,李黑、梅森和比利紧贴着轿厢角落,做出防御姿态;王志则用胳膊紧紧锁住金属扶手,一副挂在上面的姿势;约翰则微微屈膝,双眼紧盯着楼层显示器,似乎想在最后关头起跳来对抗重力。
顾铭本来也打算最后关头起跳,不过身上的岳文雯死死搂着他,只能放弃这个打算,蹲出一个马步尽可能减少冲击。
好在电梯的防坠系统还没完全失灵,下坠一秒后,底部的几个卡扣“咔哒”一声自动弹出,死死抱住两侧的铁轨,摩擦产生的刺耳“滋滋”声伴随着四溅的火花,硬生生将下坠的速度减缓下来。
“嘭!”
一声巨响,电梯重重撞击在基坑底部。即便有防坠装置缓冲,这股力道依旧惊人,轿厢整个向一侧弯曲变形,外部的梯门被扭曲的箱体猛地挤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靠在门口的西蒙和约翰首当其冲,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得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在门外的走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咳咳,咳,大家都没事吧。”顾铭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大腿高声问道。
“咳,还没死。”
“还好。”
“没事。”
其余几人有气无力的回道,不过看起来都没什么大碍,最多是震击导致内脏有些难受。
岳文雯松开夹着顾铭腰部的双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脑袋,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不过当时危急之下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就这样了。
好在顾铭也没怪她,只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把手也松开,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了。
“啊,不好意思,我…抱歉啊。”岳文雯触电般缩回手臂,随后又像小猫般偷偷瞥了一眼顾铭的侧脸,脸上浮出一团红晕。
“我们这是到哪了?”约翰从地上爬起,摇了摇有些晕乎的脑袋问道。
“应该是货仓层……这里……啊啊啊!”西蒙刚摸索着戴上掉落的金丝眼镜,视线一清晰,就看见一个沾着肉丝和碎骨的血红骷髅头正“靠”在自己肩膀上,吓得他头发倒竖,尖叫着猛地蹦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这一蹦,正好撞在旁边的王志身上。王志本就站得不稳,被撞得一个趔趄,连忙伸手去扶墙,却感觉手掌一滑,差点再次摔倒。
王志低头看向手掌,借着昏暗的光线,赫然发现手心沾满了粘稠温热的液体:是血!鲜红的血浆!
众人这才惊觉,纷纷打量起四周。他们从电梯出来后,正处在一条狭窄的过道中央,两侧是冰冷的金属板和锈迹斑斑的铸铁管线。
前方的走道更显逼仄,两侧的金属板墙上喷溅着大片大片的血迹,有的已经发黑凝固。地面上堆积大量的干瘪尸骸,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姿势,粗略一看,起码有几十具,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发*!发*!发*!”梅森爆了几句粗口,声音都在发颤。
“上帝啊……这里简直就是地狱!”比利双手合十,脸色惨白。
“到处都是血……呕……”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臭,直冲鼻腔,李黑再也忍不住,弯腰吐出一口酸水,连忙将衣领拉到鼻口处,才勉强能呼吸。
眼前的场景太过恐怖,就连见惯生死的顾铭都不免有些恶心反胃,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
刚一扭头,却是正好看见不远处的金属大门有些异样。
这艘船的船舱密封门使用的都是手轮式闭锁器,通过旋转大门中央的金属手轮来实现开启闭合,以牺牲便捷为代价,实现更优质的密封性。
而此刻,那金属手轮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缓缓转动着。
还有其他幸存者?顾铭心头刚升起这个念头,又立刻觉得不对劲。
只见那手轮转得毫无章法,每次往开启的方向转一两圈,就突然倒回来往关闭的方向拧,反复拉锯,像是个完全不懂开门的稚童在胡乱摆弄。
“警戒!门外有东西!”顾铭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手指已经搭在步枪的扳机上。
其余几人听到警告,也立刻发现了那诡异的手轮,纷纷抄起枪械,枪口齐刷刷对准那扇来回被拨弄的金属大门,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顾铭和约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左一右架着步枪,脚步放得极轻,缓缓朝大门靠近。
整个通道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手轮来回转动发出的“嘎吱”金属摩擦声,以及周围管道里蒸汽“嘶嘶”外泄、水流“滴答”坠落的声音。
以及,哒…哒…哒…厚重的军靴踩在粘黏的地板上,发出的轻微脚步声。
两人越走越近,离大门只剩不到五米远。
门外的“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手轮转动的速度突然加快,“嘎吱嘎吱”的声音变得急促,大门上的机械锁因为这疯狂的来回开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呀呀”声,像是随时会散架。
“咔嚓。”
约翰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大门,脚下却没注意,一脚踏在了地面的一个头骨上。那本该是人体最坚硬的部位,此刻却因为被酸液腐蚀过,脆得像个蛋壳,被踩得瞬间碎裂,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几乎在同时,原本疯狂旋转的手轮猛地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顾铭和约翰立刻顿住脚步,全身肌肉紧绷,端着枪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下一刻,一阵猛烈的撞击从门上传来,嘭!嘭!嘭!
就像是门后有一柄巨大的攻城锤一般,厚重的舱门在连续撞击下,竟开始向内变形凸起,中间的金属手轮更是因为内部部件断裂,“哐当”一声弹飞出来,重重砸在地上。
“跑!”顾铭此时哪里还不知道,门外就是那怪物的触手,大喊一声直接转身就跑。
比他跑得更快的是雇主西蒙。别看他一副文弱的上流人士模样,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借着对船内构造的熟悉,几乎是连滚带爬,眨眼间就钻进通道转角,消失不见。
嘭!嘭!嘭!
门外的触手还在疯狂撞击大门。在如此狂暴的冲击下,凸起的变形越来越严重,边缘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缝,不过这舱门终归是气密门,质量过硬,就算已经凸起变形仍旧死死固定在门框上。
见撞不开大门,那触手竟也没死磕,仿佛拥有智慧一般,很快发现了因撞击而裂开的金属墙板。只听“噗嗤”一声,一根粗壮的触手像钻地鼠般,猛地从裂口处钻了进来!
紧接着,通道四周的金属隔板开始顺着触手移动的轨迹,快速隆起变形,形成一条条蜿蜒扭曲的弧状凸痕,朝着他们的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