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云,要怪,就怪你那便宜父亲吧。”
冰冷的声音像毒蛇钻进耳膜,云岫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黑衣人已经逼近。他张嘴想辩解:“你,你们认错人了吧,我根本……”
话未说完,一双粗壮的手猛地推在他的胸口。他踉跄后退,脚下骤然踏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翻落。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耳边风声呼啸,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悬崖边那个贵妇人精致却扭曲的面容,正用冰冷怨毒的眼神盯着他。
……
“啊啊啊”
云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单薄的里衣。
他双手慌乱地在身上摸索,预想中的支离破碎并未出现,没有血迹,没有伤痕,甚至连一丝痛楚都感觉不到。
“我……不是掉下悬崖了吗?”他喃喃自语,喉结滚动,干涩地咽了口唾沫,茫然地环顾四周。
月光透过窗棂,吝啬地洒进房间,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他身下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腿上搭着一条略显粗糙的薄毯。床头随意放着几个木头雕刻出的小狗、小鸟,还有两本边角卷起、纸页泛黄的小册子。
两块洗得发白的青灰布幔从头顶的木梁垂下,形成简易的床帘,隔绝出一方狭小私密的空间。
透过床帘的间隙,能模糊看到外面大厅闪动着微弱的烛火,大厅地上则摆放着七八个长方形的木箱子。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檀香味。
“我这是到哪来了…不行,得赶紧回观里,不然师傅要骂死我了。”
云岫挠了挠头,刚想掀开床帘,一股无形的巨力骤然降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他牢牢禁锢其中,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龙小云,你已经死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脑海:
急速下坠的身体,背部狠狠撞上凸出的岩壁带来的剧震,沿着近乎垂直的陡坡不受控制地翻滚。
他徒劳地伸手想去抓住岩缝里探出的细小树枝,却只听“咔嚓”一声,树枝断裂,细嫩的手掌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涌出。
紧接着是更猛烈的撞击,永无止境般的翻滚,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就像一个被肆意撕扯的破布娃娃,从千米高崖一路坠向深渊。
【…已经死了】
此时脑海里的声音才刚刚落下。
云岫猛地抽了一口凉气,从恐怖的回忆幻象中挣脱出来,只觉得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尖锐的幻痛,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死了?我死了?不要,不要…那我现在在哪,地狱吗?这是死前的幻觉吗?
强烈的恐惧将他大脑搅成一团浆糊,脑子里那道声音还在说着什么契约者,秘境之类的话语,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如果不是身体被定住,此时的他恐怕会发疯似的尖叫出来。
【……通关…奖励…回到现实复活…】
混乱间,“复活”这两个字,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我要怎么复活回去?通关秘境就可以了吗?秘境是什么?)
求生欲压倒了恐惧,他拼命集中精神,试图与脑中的声音沟通。但那声音毫无回应,只是按照既定的程序继续宣告:
【契约者龙小云,你的第一次秘境挑战正式开始。
鉴于你是第一次参加秘境挑战,现根据你的天赋特质与人生轨迹,为你匹配本次秘境中合适的扮演身份】
【文才,17岁炎裔,孤儿】
【小时吃百家饭长大,后被道士“九叔”(附图)收养,成为一个入门弟子兼杂役,平日里与师傅和师兄“秋生”(附图)在义庄里居住】
【特质:源力亲和】
【已为你加装临时学识:语言通识、民俗通识、祭奠仪式通识、墨山道法初解】
【已为你加装临时技能:厨艺(入门)、符箓戏法(入门-残)、木工(入门)、墨山体术(入门)】
【主线任务1:两日后与师傅前往任家祖地迁坟(未完成则直接抹杀)。】
【任务详情:任家镇是方圆百里内有名的大镇子,任家是当地的大族,镇上大部分土地和产业都归任家所有。
不过自任老太爷下葬以来,任家主系逐渐衰落,族长任发膝下数子尽数夭折,仅剩一女独存。
任发无奈下突然想起当年先父下葬时,风水先生嘱咐,二十年后需起棺迁葬。而今正好过了二十年,故请镇上有名的风水先生九叔办理此事,想借此改改家族气运】
【支线任务1:过门是客—为义庄里的每位过客奉上三炷百草香(0/8)】
【新手提示:与师兄“秋生”打好关系,关键时刻他会为你提供帮助】
【请牢记你在本次秘境中所扮演的身份,如果做出不符合身份的行为将降低通关评价并扣减积分(积分为负数时抹杀),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凝固空间的力量骤然消失,云岫手臂一软,落了回来。
他静静坐在床沿,双手撑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床板,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害我……父亲又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孤儿吗?
师傅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云岫晃了晃脑袋,将杂念抛开,仔细打量起周边环境。
说起来,这秘境倒是有些意思,看任务介绍好像跟一百年前的时代有些类似。
而且不知道算不算新手福利,这秘境扮演的角色和自己还挺匹配:同样是孤儿,同样是被一个道士师傅养大,这种莫名的既视感,让他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想这么多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先试试把支线任务做了,听起来只是上香,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他强迫自己行动起来,弯下腰在床底摸索了一阵,找到一双半旧的黑色布鞋套在脚上。鞋底触地,带来一丝冰凉的实感,随后借着帘外昏暗的烛光,小心翼翼地迈步向外走去。
然而,刚走出两步,他猛地顿住了脚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义庄!
刚才光顾着消化庞大的信息,直到此刻,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才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意识。
作为在道观长大的孩子,云岫对这些并不陌生,以前也陪师傅给别人办过葬礼,自然知道义庄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而义庄里的过客,还能是什么呢?望着大厅里摆放的几个长方形木箱,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云岫咬着嘴唇,一步步挪动脚步进入大厅,在供桌的烛火下,那些木箱的模样也逐渐清晰起来,果真是一具具被木架架在半空的木质棺椁。
这种棺椁一般就是为一些穷苦人家或者无人认领的尸体准备。用的是最常见的杉木,没有什么造型,也没有上色上漆,棺身上带着最自然的浅褐色。
云岫鼻头微动,只觉一股子腐臭夹着干石灰的味道从棺椁里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