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声低沉的引擎声从路的另一头传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被那声引擎声拉走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级缓缓驶过来。
全黑的车身,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块流动的墨玉。
车牌号是江城本地的,但号码很短,三个数字,全是8。
这种号码在江城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迈巴赫在保时捷卡宴后面大约五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引擎熄灭。
不对,引擎没有熄灭,只是怠速的声音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这辆车本身一样低调而具有压迫感。
驾驶座那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露出了一张脸。
陆时砚。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和上周在办公室里穿的那件一样。
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车内暗光中微微反射了一道冷光。
他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方泽辰和那束遮天蔽日的玫瑰花,然后落在了苏酥身上。
沈栀。
他开口了。
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低沉,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上车。该上班了。
苏酥看着那辆车。
然后她转头看了方泽辰一眼,心里窃喜,礼貌地笑了笑。
抱歉方同学,我先走了。有事。
她绕过方泽辰,走到迈巴赫的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声,在围观人群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方泽辰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因为那辆车、那个人。
陆时砚?
她……和陆时砚?
围观人群炸了。
卧槽迈巴赫!!那是迈巴赫S级!!
车里那个人是不是陆时砚!!法学院的陆时砚?!
陆少来接沈栀???什么关系???
方泽辰被截胡了哈哈哈哈哈哈
苏酥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车内很安静,空调开着,温度舒适。
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气息,皮革座椅的味道、木质香氛的尾调、以及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克制的气息。
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在卡扣处顿了一下。
安全带的锁扣在中控台和他的大腿之间,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进入了他的私人空间。
指尖擦过了他搭在中控上的手指。
很轻的触碰。
指腹划过他食指的指节,骨节分明、皮肤干燥温热。
大概持续了零点三秒。
苏酥把安全带扣好了。
但她注意到,他搭在中控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车子缓缓驶离了教学楼门口。
苏酥调整了一下坐姿,侧头看向窗外。
她的腿交叠了一下,长裤的面料随着动作服帖地贴着她的腿型。
学长专门来接我上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今天没约工作时间吧。
路过。
苏酥从车窗的反光里看了他一眼。
中文系教学楼在校区的西北角,商学院在东南角。从任何一个合理的方向来看,这条路都不可能路过中文系教学楼。
她没有拆穿。
车内安静了几秒。
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和远处依稀传来的运动场上的吆喝声。
然后陆时砚开口了。
方泽辰。
三个字。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但语气已经传达了所有必要的信息。
苏酥偏过头看他。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
侧脸的轮廓在车内的暗光里显得更加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单手握方向盘的姿势看起来很放松,但苏酥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那只手,拇指在皮质方向盘套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
他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的东西,别收。
苏酥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为什么?
名声不好。
苏酥心里了一声。
名声不好是真的,但你在意的是名声这回事吗?
她没有说出来。
她做了一件更有效的事。
她微微侧过身子,朝他的方向倾了几公分。不多,但足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她能更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今天多了一点新的调子,大概是刚才在车里喝的咖啡残留的焦香。
学长是在关心我?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不是低到听不见的那种轻,而是一种质地上的变化。像是声带上裹了一层柔软的绒布,让每一个音节都变得慵懒而亲昵。
配上她微微偏过来的脸,那双杏眼就在他的余光范围之内,在车窗透进来的斑驳光影里,瞳仁亮得像浸了水。
车子晃了一下。
不是路的问题,是他的手抖了一瞬。
员工安全,老板有责任关心。他说。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苏酥靠回椅背,笑了一声。
轻轻的一声笑,像是一滴墨水落进了安静的湖面,渲染开来。
好。不收。
她用了一种很乖巧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乖巧到几乎是在撒娇,但又克制在了一条很微妙的线上。
她在听你的话。
而听话这个概念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口干舌燥的暗示。
陆时砚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捏紧了。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他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不像之前那种克制的余光,这一次,他正面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眼睛开始,滑过鼻梁,在她的嘴唇上停了大概一秒,那层水光唇釉让她的下唇看起来像含了一颗软糖,然后继续往下,掠过她的下巴、脖颈。
最后落在了她锁骨的位置。
黑色针织衫的V领在锁骨处形成了一个柔和的三角形开口,两道锁骨线条在暖色的车内灯光下清晰得像是一幅素描,再往下是…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绿灯亮了。
他把视线拉回前方,踩下油门。
车子重新滑动起来。
自始至终他没有对她的变化多说一个字。没有你今天很好看,没有换了衣服,没有任何直接的评价。
但苏酥不需要他说。
因为他刚才那一眼的轨迹,从眼睛到嘴唇到锁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忍不住的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