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万的offer我先留着。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苏酥笑着跟他握了手。
回到706的时候，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时砚。
他正在看合同。
听完之后抬了一下头。
你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在任何人的公司里打工，包括你的合伙人的。她说，我想自己做。
他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惊讶，是确认。
确认她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好？就一个？
你的判断从来不需要我的意见。
苏酥看着他。
但如果我需要呢？
那就说。
如果我创业了，你投不投？
他翻了一页合同。
看商业计划书。
现在的版本还在修改。
修改完了拿给我。要是写得好，投。
那要是写得不好呢？
也投。
他翻了下一页。
目光没有从文件上移开。
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但不告诉你是因为你写得不好。
苏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个人。
冷面冷心的外壳下面，藏着一颗偏心到不讲道理的心。
陆时砚。
你知道你对我有多好吗？
他没有抬头。
不够好。
分量足够压在她心上很久。
六月。
苏酥穿着学士服站在江城大学正门前。
学士帽的流苏从左边拨到了右边。
深蓝色的绶带搭在她的肩上，文学学士。
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学位证书封皮，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周乐站在她左边。
沈清站在右边。
三个人挤在一起，脸贴着脸。
一、二、三——
学士帽同时抛向天空。
三顶黑色的方帽子在六月的蓝天下旋转着飞起来，在最高点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开始下落。
有一顶歪了，落在了旁边一个陌生人的脚边。
那个人捡起来笑着递了回去。
快门按下。
照片里三个女孩笑得眼睛都弯了。
背后是江城大学的校名石碑，六月的藤蔓爬满了石碑的边缘，绿得发亮。
陆时砚没有出现在这张合影里。
他站在十米外的银杏树荫下。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三束花，白色的桔梗、粉色的康乃馨、还有一束混搭的向日葵和满天星。三束。一人一束。
苏酥跑过来接花的时候，跑得有点急，学士服的下摆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他替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口，手指碰到了她锁骨上的栀子花坠子。
坠子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恭喜。
谢谢投资人。
他嘴角动了一下。
周乐在远处喊：合影！陆学长你也来！你不来这张照片不完整！
他看了苏酥一眼。
苏酥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拽进了镜头里。
第二张合影，四个人。
三个穿学士服的女孩，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他站在苏酥身后，高出她将近一个头。
拍照的人喊一二三的时候，他的手放在了苏酥的后腰上。
轻轻的。
照片里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
毕业后第三个月。
苏酥的文化传播公司正式注册成立。
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取自她的名字，取自她创业那个夏天。
公司的logo是一朵简笔画风格的栀子花，白色的花瓣，两片绿色的叶子。
办公室在江城东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十二楼。租的。
不大，两个工位、一张小会议桌、一台打印机、一个小茶水间。
窗户朝东，早上的阳光很好。
员工只有两个人，她，和一个兼职的大四学妹（中文系的学妹，写东西很有灵气，名字叫温小禾）。
陆时砚是种子轮投资人。
投了50万。
签合同那天他穿了西装。
不是因为五十万对他来说是一笔大数目，以他的资产量级，五十万连零头都算不上。他穿西装是因为。
这是正式的商业行为。我得尊重你。
苏酥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笔尖停了一秒。
然后她抬头看他。
万一赔了呢？
赔了就当交学费。
你说的。
我说的。
第一年。
很难。
比她想象中难十倍。
客户难谈，刚起步的小公司没有案例、没有口碑、没有任何可以说服甲方的背书。
她带着ppt和方案跑了三十多家企业，被拒绝了二十八次。
有两次连前台都没进去。
收入不稳定，有的月份接到了一两个小单子，能勉强覆盖房租和人工。
有的月份颗粒无收。
最难的一个月，她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了4200块。
方案被毙，某次好不容易谈到了一个中型客户，方案做了三版，每一版都被甲方的市场总监打回来重做。
最后一版她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提交上去之后等了一周，对方回了一句我们最终决定选择另一家合作伙伴。
那天晚上苏酥坐在公司的小茶水间里。
十二楼的窗户外面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她靠在茶水台的边缘，盯着那些灯光看了很久。
不是绝望。是疲倦。
门开了。
陆时砚走进来。
他今天的行程也不轻松，下午有两个投资项目的review会议，晚上还要处理一批跨时区的邮件。但他出现在了这里。
没有说辛苦了。没有说。没有任何鸡汤式的安慰。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从楼下的便利店带了一份她爱吃的关东煮。萝卜、鱼豆腐、玉米棒。热的。
第二，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他自己的工作邮件。
第三，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
两个人在深夜的小茶水间里，各自对着各自的屏幕，安安静静地工作。
苏酥吃了两口关东煮，萝卜炖得很软，咬下去的时候汤汁在嘴里化开。
热的。
她低下头继续修改那份被退回来的方案。
但她知道，他在旁边。
第二年。
开始好转。
接到了第一个大客户，一个国货美妆品牌的全案策划。品牌叫，做的是天然成分的护肤线，定位中高端。
品牌方的cEo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性，干练、审美好、眼光刁。
她面试了五家传播公司，苏酥是最后一个见的。
苏酥带了一份提案过去。
不是那种堆满行业数据和竞品分析的标准ppt，她在提案的第一页放了一段文字。
你的皮肤记得你走过的每一步路。晒过的阳光、淋过的雨、流过的泪、笑出的纹路——每一道痕迹都是你活过的证据。我们不抹去痕迹。我们让它们发光。
cEo看完这段文字之后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然后她说。
你写的东西让我觉得这个品牌是有灵魂的。合作。
那一单的利润让活过了第二年最困难的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