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没有记录在册但依旧是党员的官兵,这些人我们怎么处理?”
唐伯仁不由的多看陈振几眼,收回目光,啃了一口手上的杂粮饼子,细细咀嚼。
所有军官都静静的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着急吃东西。
刚出锅的杂粮饼还算松软,散发着多种谷物的复合香气,唐伯仁却只是机械的咀嚼,味同嚼蜡。
“严格执行命令,”迎着下属们的迷茫的目光,他又多解释一句,“不多执行一个字,也不少执行一个字。”
“不太好吧?”
“狗屁,都是老子砸钱练出来的,赶走一个老子都觉得亏的慌。”
唐伯仁讲完话,迅速往自己碗里夹了数块炒鸡肉,三人迅速跟进,瞬息之间原地只留下一个空碗。
他们每次都会等团长先动筷子,毕竟名义上这是老兵给他单做的菜,但不一定给他留第二筷子。
反而是旁边的素炒青菜和偶尔出现的菜炒鸡蛋,三人看着直摇头,一副狗都不吃的样子。
饭后,唐伯仁在办公室见到了十三位共产党员。
他们早已得知汪兆新叛变革命,也得知第四集团军清党并未采取激烈手段,便没有自行离去,但一个个脸上还是写满了不安。
“这几天不好过吧?”
有了些许安慰,看着他神色复杂
“清党命令到了,有登记党籍的必须离开,我已经吩咐后勤处为诸位提前下发本月薪水,并每人额外赠送十银元做差旅费。”
唐伯仁话还没说完,十三位党员脸上忐忑尽消,眼眸中反而闪烁着不舍的目光。
在三团,他们是练出了真本事的,有些方面甚至比军校还要强。
“长官,除了我们之外三团还有......”
唐伯仁及时伸手打断,让他咽下剩下的话。
“我收到的清党命令只写有党籍的,其他与我无关。
“诸位收拾一下物品立刻启程吧,我这里就不多留了,希望诸位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国奋进。”
十三位党员收拾物品之时,另外还有几人也在打包收拾私人物品,半小时后,其中一人背着行囊进了唐伯仁的团长办公室。
唐伯仁停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瞥了一眼。
“徐韬民,你这是要干什么?”
唐伯仁脸上依旧笑嘻嘻,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敌意。
来人面色白净,长方脸、相貌中正脾性温和,现任一营三连上尉连长徐韬民,是三团中职位最高的共产党员。
“团长,我也是共产党员。”
“你不在三团党员登记册上。”
“可是......”
“你不能走!”
“我的同志们需要我。”
“在这里你将为他们做一些其他事,一些他们不方便的做不到的事。”
徐韬民面色纠结,一时竟不知如何抉择。
“我想先和同志们商议商议。”
“向你的上级请示吧,我已经吩咐过了,你离不开三团。”
看着那离去的身影,唐伯仁一度心痛的无法呼吸。
这些共产党员作战英勇无畏,训练刻苦认真,战术掌握极为扎实,大多被提拔为士官。
他们是军事命令的实际执行者、战斗的组织者,他们军事素养优异,在某些关键时机甚至能发挥出十倍于己方人数的战斗力,损失一个都让唐伯仁心痛。
现在倒好,一次要走十三个。
现在他终于理解了,电视剧里优秀士兵被挑走时部队主官那种无奈和不舍。
最终徐韬民商议的结果是留下,却另外又走了一名少尉,一个士官。
清党之后,江宁江夏双方失去根本矛盾,随时可能合流。
汤升知近来气势愈发咄咄逼人,必定不会舍弃军界第一人的地位,放任江宁江夏合流。
战事似乎不可避免......
唐伯仁连夜向上级打报告,一为汇报清党结果,二为申请补充军官,尤其是同为青浦军校的毕业生的军官。
申请打上去兜兜转转,回复没来,却来了个惊破天的消息。
八月一日,共产党人联络军队在钟陵发动起义,建立了红色武装。
唐伯仁愣了许久,知道事件会发生和亲耳听到这一事件的发生,内心感受截然不同。
他以拳击掌,内心激动无法自已。
也极其庆幸,他这只小蝴蝶并没有扇起太大的风浪。
......
近乎苛刻的训练又持续了两个星期,上下官兵包括唐伯仁,骂骂咧咧的回营。
营地的训练场上,横七竖八又躺了一片人,他们不再区分谁是军官,谁是士兵,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个就像即将渴死的鱼,张着大嘴贪婪的汲取着空气中的氧分。
诡异极了。
这诡异氛围中突然传来几声啜泣,响起一道略显稚嫩声音:
“我想回家,我要找妈妈。”
“嘁。”
寂静中响起一声冷哼,但也只有一声,仿佛那一声嗤笑已经代表了所有人的态度。
若是平时,肯定会有人扯着怪异嗓音狠狠笑话他,笑他半辈子。
但现在没人出声,一个个都被练成狗了,谁踏马不想回家找妈妈......
空气中弥漫的肉片香味都勾引不了他们,直到炊事老兵第二次催促,他们才一个个起身,走向饭堂。
身边那高大身影站了几分钟,又像丧尸一样步履蹒跚的返回军官宿舍。
唐伯仁疲乏的躺在宿舍床上,饭都没力气去吃。
原本日常训练是不需要他跟随的,但近期训练任务繁重,官兵情绪难以安抚。
甚至原本响亮的口号、满额的军饷,伙食中的大肉片子、增加的蛋菜供应都拦不不住士兵们骂娘。
他只好亲自参加训练,以身作则,以示同甘共苦。
李二牛将他的餐食端到宿舍,同时给他带来上面下发的通知。
唐伯仁只看了两眼,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起身,拿着报纸和通知直呼卧槽。
8月6日常凯申彭城兵败,国民革命军第十军军长王地培因部队纪律问题、作战失利等问题被当做替罪羊处决。
这年头部队纪律好的有几个,作战失利的多了,究其原因只不过非常凯申嫡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