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仁见其他人已经全部登船,走到柳玉城跟前小声安排道:
“我离开期间你做两件事,第一派人将我们多余的武器弹药运到殷家集;第二,昨天执勤站岗的士兵统计名单,除了陈四美其他人永远不得晋升。”
小声嘀咕完,他又挨个拍拍三人肩膀。
“我走了,你们认真训练不可懈怠,看好家。”
......
八月的长江上,又热又潮,十多个人塞进船舱之后,那味道就没法闻了,尤其这十多个人都是壮小伙。
最初,汤升鸣还陪着唐伯仁坐在船头,太阳升起没过多久便躲进了船舱。
船头颠簸倒还在其次,铁皮做的甲板在阳光炙烤之下,热的发烫。
铁板鱿鱼还是清蒸鱿鱼,只能二选一。
两人陆续都选了清蒸,直到太阳再次西斜才从船舱出来。
“长官,这江上的船可真多,这一小时功夫碰到好几艘。”
那是你们没见过后世的长江。
唐伯仁撇撇嘴,心中吐槽着回头扫了一眼。
说话的人是他带上的一名共产党员,王西周,北方农民出身。
唐伯仁盲猜,这小子或许这辈子就没见过几艘船。
“不多不多,往常江上的船还得多四五倍,只是如今下游有禁令,咱华夏人的船不能跑,只有洋人的船能从下游上来。”
穿着水手服的船长将舵甩给副手,帽子挂在墙上,自己则端着茶炉、砂锅来到两人身侧。
围炉煮茶?夏天?
船长三十余岁,眼中藏着几分狡黠。
泡茶、洗茶,倒上三杯,手法娴熟。
“也幸亏如此,江上船少,我们才能连夜行船。二位先坐会,我去弄点小菜。”
“你这生活也太滋润了,不太像个船上讨生活的。”
唐伯仁像是见了鬼,如此富有情调的场景,居然会出现在一个江上讨生活的人身上。
汤升知端着茶碗,茶水滚烫,茶汤还未入口,先翻了个白眼。
“你个土鳖,船长月薪比你高!”
“我?我一个月只军衔工资就有280银元,你确定?”
唐伯仁诧异回头,看着正从船侧提起笼子的船长。他除了军衔工资,还有职务工资、战时津贴等,不过并不多。
“你以为呢!”
汤升鸣小心翼翼吮吸一口茶汤,眉眼舒张,一声长叹。
“好茶!以往江上的行船密密麻麻,如今居然走半天才碰到一艘,民生凋敝,校长这招也太狠了。”
“还没有打到江宁?”
“没,又要谈。两边都是国民革命军主力,真打起来精锐丧尽,被北边那三家反推就搞笑了。”
“国民政府从羊城迁到江夏,我们这边才是名义上的正统吧,怎么有人吹风说以后首都是江宁,各种会议也都在那边。”
汤升鸣眯着眼睛,懒洋洋张嘴:
“名义有个屁用,地盘才是实实在在的,咱们汤系如今手握湘南、荆楚、豫章、皖安和南阳,不管首都在哪,都得跟咱们留把椅子。”
“东征打到哪儿了?”
“程颂云在合淝,朱益德在......哦,就在我们南边,三十五军何云樵在德庆,第二方面军一地鸡毛,转道向南追击起义军去了。”
起义军?
他嘴里吐出来的居然不是叛军那俩字,稀奇。
唐伯仁端起凉下来的茶水一饮而尽,闭眼在脑海中回想着这些部队的位置。三个军遥相呼应,形成一条进攻的弧线。
他突然睁开眼盯着对面淡定品茗的青年,皱着眉头问道:“那长江南岸呢,没道理这里不派重兵进攻。”
“你不知道?”他不等唐伯仁回答便从那无奈表情中知道了答案,“你们军第三师压阵,带着一堆投诚的杂牌打到了无湖。”
最关键的位置用杂牌?
汤老板是不是有什么实力错觉......
没等他开口提出自己的疑问,汤升鸣的疑问先到了。
“你们军一师二师在北伐二期中战力受损严重,所以司令官命令你部修整。你进攻郾城那场仗我看了,从没见过如此犀利的进攻,就这廖大石还说你这个团攻势不比以往,真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么一手。
“所以,你三团实力恢复了吗,还能攻坚吗?”
“能。”
“还敢攻坚吗?”
“敢。”
“好,该让江宁那群土包子见识见识了,什么叫天下强军!省的一群土包子天天自吹自擂,嘴上天天挂着钢军。”
唐伯仁也跟着轻声嗤笑,眉眼之间自信展露无疑。
两人说话间,船长拎着两条柳叶状的不知名大鱼走了过来,鱼鳞银光闪闪,又大又亮。
船长将两条清除内脏的鱼装盘放入锅中,稍加佐料,盖盖清蒸。
“唉?唉......”
唐伯仁指着鱼没来得及说出口,船长便熟练的带鱼鳞装盘入锅。
“说你土鳖你还一脸不乐意,这鱼就是不用去鳞的!”
十多分钟后,一股夹杂油脂的鲜味随着蒸汽逸散出锅。
唐伯仁跟着夹了一筷子,香,鲜,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月亮从东方的江面上浮起,洒下满江银光。
唐伯仁望着这满江月光怔怔出神,当真是大好河山。
......
次日,船从江心洲的简易码头出发,驶入鄱阳湖,又从鄱阳湖驶入赣江,进入修水。
“停船!停船!这么大一个检查站,你他娘的看不见?”
在修水赣江的交汇夹角处,站着一队士兵, 士兵旁边是几个简易的茅草亭子,不远处还有大片屋舍。
唐伯仁还在好奇为何这城镇会建在河中而不是两岸,外面骤然响起枪声。
“砰!”
“砰!”
“他娘的全是聋子吗?给老子滚出来。”
汤升鸣“嘿嘿”笑出声,又有乐子,在船上闷了两天,人都快臭了。
这位四爷还是可以的,他只是纨绔,绝对不是菜。唐伯仁回想着这位爷近期表现,心中下了个定论。
同时打开船舱门,带领卫兵鱼贯而出。
船缓缓靠近沙岬(两河汇流尖角)码头,卫队长快步跃上码头,对着满嘴喷粪士兵的嘴就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