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楠面色有些纠结。
虽然自己很佩服她,但若是当自己嫂子,确实不太般配。
目光从手中的饭碗边缘露出来打量兄长,嗯,他跟自己谎报的身高才一米六五,不是自己思想陈旧,而是他俩长的不合适。
“大小姐,您回来了。”
门房是个瘦削青年,见林栀梦和贴身侍女琼枝回来,连忙开门弯腰问好。
林栀梦低着头匆匆走过,琼枝回头俏生生瞥了一眼瘦削青年。
“梦梦,吃饭了。”
继母于氏今日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往常出口就是的苛责、阴阳怪气此时都没了。
林栀梦挑了挑眉毛,这种温情曾经是她所期盼的,但是现在......她自嘲笑了笑。
晚餐比往常丰盛许多,居然有一小碟蟛蜞子蒸蛋(礼云子蒸蛋),那鲜味透过了满桌珍馐直接钻入鼻腔,刺激着她的味蕾。
嗯,蟛蜞子含量绝对超过了两成。
外面买的蟛蜞子蒸蛋才一角五分银子,蟛蜞子含量其实很少,大多是鸡蛋,却已称得上是春季的时鲜。
爷爷过世后,每年春天这道菜只会出现在饭桌上离她最远的位置,她夹过一次,直到今天于氏还经常拿来阴阳他。
今天这菜却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鼻子没来由的一阵发酸,低着头,眼眶里也变得湿润,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了一下,没咽下去。
卖女儿之前给吃一顿好的吗?
咬牙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委屈道:“我吃好了。”
她没动这道菜,放下饭碗也没有起身离开。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些事她即便现在走开也躲不掉。
于氏闻言放下碗筷,瞥了一眼身边的丈夫才道:
“梦梦,你也老大不小了,21岁都是老姑娘了,想我21岁的时候,你弟弟都会写字了。”
果然。
林栀梦心底冷哼一声,木雕似的继续坐着,既不反驳也不争辩,一副任她磋磨的样子。
“嗯哼。”
林立诚刚出声,于氏刀子般的眼神剜了过来。
“卢冠山近一年打理商行井井有条,是你弟弟最得力的帮手,模样也周正。若是你俩结婚,他就不算外人,再加上你和你弟弟,咱们义和行人才济济一定能重现辉煌。”
林栀梦脑袋木然转向林立诚,她父亲的眼睛里居然有那么一丝向往。
于氏见她没有反驳,以为自已一言切中要害,凑到她身边继续劝道:“若是你爷爷在天有灵,一定也想看到这一天!”
“呵。”
林栀梦嘴角勾起的弧度明显多了丝不屑味道。
“你什么态度!林立诚,看你养的好闺女!”
于氏感觉自己的威严收到莫大挑战,噌的一声起身,指着林立诚鼻子骂道。
林栀梦缓缓起身,俯视着于氏,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道:“我若是真嫁了他,林家就没了!”
“你懂什么!”仅仅一瞬间,于氏脸红了。
“林栀梦!”林立诚脸上尽是烦躁神色。
平时他就够难堪了,没想到今天两个女人同时发难,没一个给他好脸的。
“你毕竟出身小门小户,无法真正理解大家族传承的底色!权利,才是这一切的基础,没有权利护佑,林家这点家当转眼就会被吃干抹净。”
林栀梦优雅的用湿毛巾擦着手,仿佛正在说的事情无关紧要。
“父亲读书不利,林榰廷更是没有脑子,别说读书,七八岁了连个数都算不明白。林家眼看着就要败了,这才是爷爷心灰意冷、撒手人寰的真正原因......”
(榰zhi,门或柱子下面基础构件)
“你住口!”
林立诚又羞又怒,本就没有多少的威信此刻被女儿扒了个干净。
林栀梦随手将毛巾扔在桌上,拿起旁边一摞报纸,向着自己房间走出几步,突然回头:
“对了,我和徐若楠合伙成立了公司,经营不便,以后就不住在这里了。”
徐家那位的官职,相当于前清从二品巡抚,破家县令灭门知府,这个官更高。
于氏平素尖刻,对官字却有着近乎本能的畏惧。
她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目光畏畏缩缩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
千里之外的安阳前线,太阳已经西斜。
碧绿麦田里,密集人群形成的蓝灰色波浪不停拍在二师师部防线上,又像海浪拍在礁石一样退却,在工事外留下成片的尸体,只剩平静的绿色小麦海洋。
奉军退却,战壕中的士兵却更加忙碌,修理武器,运送伤员,输送弹药,像极了蚂蚁巢穴中的工蚁。
唐伯仁板着脸,冷眼看着奉军前赴后继,心中却生出悲戚。
都是母亲含辛茹苦十几年才养大的孩子,却因为几个野心家死在这遥远的他乡。思绪逐渐飘忽,他脑袋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分歧终端机。
“呵。”
他撇撇嘴轻笑出声,全人类得有多天真,才能用得上分歧终端机。
“师座不愧是一步步打上来的将军,二师防御真乃铁壁!”
胡如珍准确的捕捉到了上官的冷笑,不轻不重的拍上一记马屁,他一直就在唐伯仁身侧,不是他想,而是唐伯仁不准他离开。
美其名曰保护。
“来此之前,廖长官多次叮嘱,要我在您这认真学本事,我当初还不服气,现在属下彻底服了。”
唐伯仁笑笑没有接话,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昨天他还在视察,奉军借着占领许多村堡的威势直接发动了大规模进攻,二师转交到友军手中的村堡全部丢失。
奉军将战线向内推进大概一公里,唐伯仁的师部和三连反倒成了战线末端上前凸的支点。
这两天又有两个军抵达前线,却都畏缩在三十六军侧后,一动不动似王八。
桂系调来参加二次北伐的部队没有一个嫡系,全是汤升知旧部和一个投效的杂牌军。
或许诸位长官都看透了白重溪借北伐消耗的意图,不约而同的同时选择消极避战,装蛤蟆。
不戳不蹦跶。
“师座,咱们师的工事营建方法能教我吗?”
胡如珍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脸上十分有九分的真诚。
唐伯仁扫了一眼,心中直呼卧槽!
这儿不是成都,你小子来错地儿了!!
吐槽过后,他心中不免心生忌惮,这老小子是真能装。
“如珍,这些东西只看是学不会的。”唐伯仁斟酌片刻,还是决定真教。
他有限的历史知识中,桂系很快就会步汤系后尘,下次出现在历史书中,已经是1937年的淞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