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中央未定，现在......”
廖大石手上烟丝的味道渐渐发散，这似乎让密闭车厢内的两人心绪稳定了下来。
“我送您去塘沽坐船吧，至少您还能回粤西坐镇，组织防御。”
“不！再等等，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白重溪从怀里掏出来一枚小孩手掌 大的印章，长方形，黄澄澄的，看着像是黄铜质的。
“这是？”
“前敌总指挥部关防，你打探一下，这两个师是否还有可用之人，只要愿意，我立刻盖印签晋升令。”
关防一律为长方形，这是自明代延续至今的惯例，常设机关用方形印，临时和前线指挥机关用长方形关防。
“长官你这何必呢，整个冀东局势已经糜烂了，不可久留！”
“德公将十万军队委托与我，却败坏成如今局面，我不做努力便溜回粤西，如何有脸面见德公，又如何见粤西父老。”
桂系从汤升知手中，总计拿到第八、十二、十七、三十五、三十六五个军。
十七军因为抵抗坚决被拆解，三十五军留在湘南，十二军二次北伐之后调往江夏，留在冀东的两个军改编后只剩三万人上下。
另外又吸收了两个残兵新整合而来的师，两师人数均不满万，前敌指挥部麾下总兵力已经只剩五万。
廖大石张开嘴，又合上了。
“我会尽力打探和联络的......您住在这儿等我消息？”
白重溪点点头。
他这车厢自带独立燃煤温水锅炉，车厢壁都做了保温，煤炭是新加的，备下的食物足够一个人吃好几天。
廖大石离开车厢，去往站台。
站台外侧几根立柱上，都贴着蓝色或白色的标语，等他走近，终于看清了标语的内容。
打过黄河，打过长江，打回湘南老家去！
活捉白重溪，迎汤总司令回师！
汤？
廖大石眉毛皱了皱。
莫非汤升知已经到了唐山镇？？
从车站到师部，每一面墙、每一根电线杆都被贴上了类似的标语，简直就跟纸不要钱一样。
......
先走一步的唐伯仁已经回了师部，大门外等候的人群比不得车站那儿，但整个第五十三师所有少校以上军官，都到齐了。
甚至包括原二师以外军官。
“恭迎副师长凯旋！”
“恭迎副师长主持大局！”
“副师长胆识盖世！我一旅上下愿唯副师长马首是瞻！”
“兄弟们客气了。”
唐伯仁全力压着嘴角，但那里还是止不住的上翘，他向着办公室内伸手。
“诸位请~”
办公室内，一众军官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最上面的高大年轻人。
“咳咳。”
唐伯仁清清嗓子，微笑着道：“此次突袭完全称得上大获全胜，前敌指挥部所有军官全都被我抓回来了！
“只可惜白重溪既没有出席晚宴，也不在指挥部。”
哗~
有人当即鼓掌，有人低头小声议论。
“这可如何是好？”
“又不是你干的，你慌个屁......”
“万一桂军又打过来呢？”
“桂军打过来又没什么可怕的。”
一名马脸军官大着嗓门，忽然侧身看向长桌尽头的唐伯仁，话锋一转道：“唐长官，若是桂系拿兄弟们的家人威胁，怎么办？”
“就是......”
“咱们哪儿离粤西太近了，走个半天就到了......”
“放心，我抓到这些粤西籍军官，都是人质！”
唐伯仁等了一会，感觉他们议论得差不多了，才从包里摸出一本三指厚的账簿，“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
“这是我缴获的前敌指挥部账簿，按照上面的记录，我们两个师在此地驻扎的大半年里，征收各类税费总计360万银元，他们完全有能力支付我们的军饷！”
这群军官直接炸了。
“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凭什么！”
“就是，咱们湘军也是爹生娘养的，他们凭什么连口饭都不给我们吃！”
“师座，钱呢？”陈振急切追问，“搞到了吗？”
唐伯仁长叹一口气，指头戳了戳账簿道：“大概有一笔180万银元的款项，被白重溪转存进了直沽的丕联合王国银行。”
想取转存进外国银行的钱，需要完整的账号和暗号，甚至是提款印鉴，唐伯仁根本没有取走这笔钱的可能。
“嘶......”
他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180万银元，足够养一个乙种师半年！
这话说出来，唐伯仁这个土豪都觉得肉疼，就更不用说这些极度缺钱的中上层军官。
“师座，这笔钱......”军官手指在脖子上使劲挠了几下，挠出来一条条红印，“我们就真的拿不回来了吗？”
唐伯仁脖子倒是不痒，他心痒痒。
但眼下这事别说他区区一个副师长，就是找常开石过来也一样没用。
“之前的事没有办法，不必强求，”他耸耸肩继续道，“但是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汤司令官回来了，现在就在第五十一师！”
这事在唐伯仁回来之前，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师。
“长官，听说汤长官会给兄弟们补发两个月的军饷，这是真的吗？”
“对！汤长官才是咱们的自己人，是不会苛待我们的。”
会议室内气氛愈加雀跃，唐伯仁见气氛到了，拍拍手道：
“虽然前敌指挥部已经被我打掉了，但眼下局势依旧紧张，所以我命令！”
唰！
会议室中两个少将旅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各旅、团、直属队进入警戒姿态，对街上操粤西口音之人必须严加审问！”
他可没忘记，这边还跑了十几个粤西马弁 。
“第二，所有电报局、车站由部队派员看守，进行严格管控。”
会议解散，这群军官却都不舍得离开。
罗同摸着卫兵们的战术防弹背心，恨不得当场给他扒下来。
“师座，这背心什么时候能配发全师，看起来......那个词叫啥来着，哦对，英武雄壮！”
另一名军官已经围着这队警卫转了三个圈，手上的灰都全蹭在他们的背心上。
“唐长官，这个背心只怕有大用，有了它，子弹袋、手榴弹袋、水壶这些，就都不用勒在肩上了。”
他这一句话，把一些脚已经迈出师部的军官都勾了回来，一个个趴在这队警卫身上。
“行了，别瞎看了，这玩意现在还只是个次品，装备的事等以后改善了再说！”
唐伯仁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干脆走出来，把人全部撵走。
军官们嘴里应着，眼睛还在那背心上下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