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了隆冬时节,大雪封冻了整个东北大地。漫地冰雪覆盖四野,铁轨两侧皆是白茫茫一片。
这天上午,由哈城返程宁阳的列车准时发车。马魁带着宋辞、汪新师徒三人,例行上车巡线执勤。
列车驶出站台不久,师徒三人刚刚巡视完两节硬座车厢,前方一名旅客神色慌张地快步跑来,语气急促慌乱:“警察同志!快过去看看!前面车厢有个乘客发疯了,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太吓人了!”
事态紧急,马魁不敢耽搁,当即带着宋辞、汪新快步往前赶去。
抵达事发车厢,场面果然有些乱,好在没伤到人。
车厢正中央,一名中年男子踩在座椅上,一只手紧紧抓着头顶行李架,另一只手高举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神情癫狂、目光惊恐,嘴里反复嘶吼:“别过来!谁都别过来!”
周围旅客吓得连连后退躲闪,车厢中央空出一大片空地。
隔着十余步距离,宋辞便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缕独特、略带焦糊的熟鸦片气息。
他瞬间明白,这人不是单纯发疯,是吸食了鸦片,产生了严重幻觉。
那男子依旧高举菜刀,神情越发癫狂,眼神涣散:“有鬼!这车厢里有鬼缠着我!你们谁敢上前,我就砍谁!”
周遭旅客低声议论不止,纷纷以为是路人突发疯病,情绪失控。
“都让一让,别慌。”
宋辞上前一步,拨开围观人群,语气沉稳镇定,压下全场嘈杂:“这里都是坐车的旅客,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什么鬼怪。”
癫狂男子根本不信,拿着菜刀不停拍打自己头顶,嘶吼道:“你骗我!我亲眼看见了!鬼就在这附近盯着我!”
宋辞神色不变,放缓语气安抚,一点点稳步靠近:“我是警察,专门抓牛鬼蛇神。你要是真见了东西,我帮你捉,行不行?”
男子本就心神错乱、惶恐无措,听闻这话,瞬间生出一丝希冀,眼神微微恍惚,戒备松动不少:“你……你真能帮我捉鬼?”
就在他分神失神的刹那,宋辞骤然跨步上前,瞬间逼近,出手快、准、稳,一把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顺势用力一拧。
只听“哐当”一声,菜刀瞬间脱手坠落。
宋辞抬手稳稳接住菜刀,随手丢在一旁空座位底下,紧接着借力发力,将男子一把拽下座椅,反手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汪新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牢牢压住男子胳膊,配合宋辞彻底将其控制。
险情瞬息化解,车厢内的旅客瞬间松了口气,纷纷鼓掌叫好,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师徒三人将这名吸毒致幻的男子带离车厢,押往餐车隔离。
路上,宋辞对着马魁低声说明:“马叔,这人不是疯病,我在他身上闻到了熟鸦片的味道,是吸毒过量产生幻觉。”
马魁闻言神色一沉,瞬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此人是哈城始发上车的,看来哈城那边的暗流果然不浅。等下到站,立刻移交当地公安,同步通报哈城警方跟进核查。”
列车抵达下一站点,师徒三人依规将人犯、凶器一并移交站台执勤公安,详细说明车厢持刀闹事、疑似吸毒致幻的全部经过,留下备案记录,顺利交接完毕。
风波暂时平息,列车继续南下行驶。
几日之后,正午时分。
列车平稳行驶在铁轨之上,马魁、宋辞、汪新三人坐在餐车吃饭休整。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工装、面色颓废的男人缓步走进餐车,独自一人坐在角落位置,自顾自打开一瓶酒,闷头独饮。
宋辞目光不经意扫过此人,见他眼神呆滞、面色灰败、浑身透着一股绝望死气,状态极其反常。
他当即催动超级嗅觉仔细分辨。
下一瞬,两种截然不同的刺鼻气味,清晰锁定在对方身上。
一是浓烈刺鼻的敌敌畏农药味,二是极具腐蚀性的硝酸化学药剂味。
宋辞心头骤紧,立刻侧身压低声音,对马魁轻声提醒。
马魁闻言,转头仔细打量角落男人,片刻后微微皱眉:“这人我眼熟,是哈城第一化工厂的工程师,常年跑这条线,经常坐我们的车。看样子,应该是遇上难事,心里钻牛角尖了。我过去跟他聊聊。”
说完,马魁端着饭盒起身,走到男人对面坐下,尽量放缓语气开口:“好久不见,你对象没跟你一起坐车?”
不提还好,一提起对象二字,男人脸色更加难看,一言不发,只仰头猛灌酒。
恰在此时,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即将抵达海河站,请旅客提前整理行李,准备下车。
听到到站提示,那男人眼神一动,猛地起身,背上帆布背包,沉默转身快步走出餐车。
不对劲!
马魁瞬间察觉异常,立刻放下碗筷:“跟上他!”
宋辞紧随其后,两人快步跟出餐车,一路尾随。
此时,列车驶入海河站,车身稳停站台,车门打开,上下旅客人流涌动,车厢内瞬间拥挤嘈杂。
混乱人群之中,那名化工厂工程师快速穿梭挤过人群,目光死死锁定车厢中央一对说话的情侣,眼底满是不甘、怨恨与绝望。
他慢慢靠近两人,把手伸向背包取出了一瓶硝酸。
紧随其后的宋辞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骤然发力,瞬间将硝酸瓶夺下。
马魁立刻从侧面扣住卢学林胳膊,将其当场控制,直接带回餐车问话。
回到餐车,汪新立刻上前,将卢学林背包里的物品全部翻出。
一瓶敌敌畏、一瓶硝酸摆在桌上,触目惊心。
汪新看得心头一寒,沉声质问:“你带着农药、强酸上车,是想干什么?!”
马魁拿起桌上的工作证查看,上面清晰印着:卢学林,哈城第一化工厂,在职工程师。
随后他又拿起一封折好的书信,拆开看完,已然彻底弄清前因后果。
马魁看着面色死寂的卢学林,语气沉重开口:“你对象玉霞在宁阳工作,你们两地分居数年,迟迟无法调和工作、分居的问题,迟迟没法成婚。她瞒着你,在本地重新谈了对象,还写信约你见面说清楚,你心里接受不了,打算找到两人,泼酸同归于尽,再喝农药自尽,对不对?”
卢学林垂着头,浑身颤抖,声音沙哑绝望:“两地分居,我也很难受,我熬了三年,都快结婚了,到头来一场空。我活着没意义了。”
马魁看着眼前一念走错的高材生,又气又惋惜,耐着性子开口劝说:“你对象瞒着你另寻他人,确实不讲究。可你自己想想,你今天一旦泼出强酸,是什么后果?”
“车上那么多无辜旅客,跟你无冤无仇!一旦伤及旁人,你就是害人害己!你死了一了百了,你年迈的老母亲谁来管?”
卢学林双目通红,低声呢喃:“我现在的日子,跟坐牢没两样。”
这话彻底激怒了马魁,他沉声怒斥:“你是没真正坐过牢!真进了监狱,失去自由、受尽苦楚,你才会知道现在的日子有多珍贵!你是国营大厂工程师,技术过硬、工作体面、前途大好,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非要为一个变心的人,毁掉自己一辈子,葬送自己前程,抛弃老母亲?值得吗?”
一番痛斥与开导,句句戳中要害。
卢学林浑身剧烈颤抖,积压多日的绝望戾气瞬间崩塌,眼眶通红,低头默默落泪,彻底清醒过来。
一旁的汪新适时开口普法:“你携带危险品上车、预谋故意伤害,虽然未遂,但已经涉嫌违法犯罪,是要追责判刑的。”
卢学林幡然醒悟,满心悔恨,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我认罪,我认罚……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你们救我。我……我大概要判多少年?”
看着他彻底悔悟、真心知错的模样,马魁长叹一声,神色放缓:“知错能改,便是万幸。你属于犯罪未遂,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认罪态度极好。我会向上级如实汇报,为你申请宽大处理,尽量不记入档案、不通报单位,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闻此话,卢学林如同死里逃生,整个人脱力松动,对着马魁、宋辞、汪新三人深深鞠躬,满含感激:“谢谢你们!你们不仅救了一车人,更是救了我、救了我一家!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待他情绪彻底平复,马魁安排汪新妥善收缴、封存硝酸与敌敌畏危险品,统一上交处理。随后让宋辞找到玉霞,将她带至餐车。
卢学林与玉霞彻底把话说开,正式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