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冬,漫天飞雪覆满宁阳城,街巷院落皆是一片雪白。
这天夜里,宋辞队里临时处理工作,下班比往常晚了许多。
他踏着夜色刚转过路口,前方一道身影慌慌张张迎面跑来,一路频频回头张望,神色十分慌张。
走近一看,正是大院里的沈秀萍。
宋辞立刻快步迎上:“沈姨,怎么了?”
见到宋辞,沈秀萍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松一口气:“小宋,你来得正好,有人一直跟着我。”
宋辞抬眼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快步从路口追了过来。
沈秀萍下意识躲到宋辞身后,满脸戒备。
男人走到近前,故作熟络地开口:“你好,我是沈大夫的朋友。”
“不是!”沈秀萍立刻出声反驳,“他只是我的患者,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宋辞神色沉了下来,盯着对方问道:“大半夜尾随女同志,你想干什么?”
男人仰头反问:“你是谁?我凭什么跟你交代?”
宋辞懒得废话,直接掏出警官证,顺势拿出随身携带的手铐,冷声开口:“我是警察。你是想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还是跟我回警局交代?”
男人瞬间慌了神,语气慌乱:“你、你是警察?警察也不能乱抓人,我没做错事!”
“没做错?”宋辞冷哼一声,“深夜尾随纠缠妇女,已经属于流氓滋事,你自己掂量后果。”
男人连忙摆手辩解:“我没有耍流氓,我就是喜欢沈大夫,想跟她处对象。”
“可我明确拒绝过你好几次了!”沈秀萍当即说道。
宋辞上前一步,语气严厉:“听见没有?人家已经明确拒绝。你再三尾随纠缠、死缠烂打,就是寻衅滋事,够得上流氓行为。再有下次,直接按规矩处理。沈姨,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
“他叫刘明,是……”
宋辞点点头,沉声警告:“我已经记住你的身份、单位。再敢跟踪骚扰沈姨,我直接去你单位找你领导谈。”
中年男人被彻底震慑,再不敢多言,只能满心不甘地转身骑车离开。
风波散去,两人并肩往铁路大院走。
沈秀萍满心感激:“小宋,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多亏遇见你。”
“沈姨不用客气。”宋辞淡淡回道,“平日里你总帮着照看燕子和孩子,咱们邻里之间,有事随时跟我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大院里就响起吴嫂急促的喊声,说是家里进贼了。
众人闻声赶来,全都走进牛大力原来的屋子。可等看清屋里那人,众人瞬间愣住。
哪里是什么小偷,竟是许久未见的牛大力。
他一身破旧脏烂的棉袄,满身风尘,狼狈不堪,看着落魄至极。
当初辞职闯荡南方后,他的房子便一直空置,吴嫂一早看见屋里有人活动,才误以为进了窃贼。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围拢打趣。
牛大力睁开眼,看着一圈围着自己的邻居,哭笑不得:“你们这干嘛呢?整得跟遗体告别似的。”
蔡大年上下打量他一番,忍不住调侃:“你这模样,破衣烂衫的,这是闯荡南方,拜了洪七公入丐帮了?”
吴嫂疑惑道:“难不成外头现在流行穿这样?”
吴长贵接话:“你这是路上被人偷干净了?”
牛大力死要面子,硬撑着说道:“我这是低调,不愿意露富。”
蔡大年伸手从他棉袄上揪出一团露出来的棉花,笑道:“行,不露富,就露棉花。”
蔡小年打趣:“哟,牛老板衣锦还乡,富贵归来啊?”
“别打趣他了。”蔡婶连忙拦着,“你看他都落魄成这样了。”
一旁的陆红星心肠软,开口道:“大力,一早的肯定没吃饭,你嫂子刚煮了面条,过来吃点。”
牛大力摆摆手,依旧嘴硬:“我现在胃口早就被广东菜养刁了,面条吃不惯,得吃肉。”
陆红星无奈摇头:“你啊,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汪永革看向汪新:“小新,带你大力哥下馆子去。”
汪新哭笑不得:“爸,你怎么这么惯着他。”
牛大力半点不客气,直接笑道:“大新,听你爸的。哥几个都一起,热闹热闹。”
吴长贵立马应下:“行,没问题!”
吴嫂赶紧拉走他:“人家年轻人聚聚,你瞎掺和什么。”
吴长贵一脸委屈:“我怎么不是年轻人了?摊上你,我真是遭老罪了。”
众人说说笑笑散开,嘴上打趣,心里却都是真心关心的牛大力。
最后宋辞、汪新、蔡小年三人,带着落魄归来的牛大力出门下馆子。
酒桌之上,卸下所有伪装的牛大力,终于说了实话。
他在深圳闯荡一年多,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一笔本钱,准备进货做生意翻身。谁知道遇上黑心骗子,整批货全部被骗走,人还被对方一伙人打伤。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变卖,才凑够返程路费,狼狈逃回宁阳。
蔡小年听得气愤不已:“太欺负人了!骗货还打人,这也太不讲规矩。”
牛大力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我都没想到,这次还能活着回来见你们。”
蔡小年摇头:“你这两年在外折腾,混得还不如以前在车上烧锅炉安稳。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出去闯吗?”
牛大力低头沉默片刻,抬起头时眼神格外坚定:“闯!肯定闯!”
“你本钱、货全都没了,拿什么闯?喝西北风?”蔡小年不解。
“大不了从头再来。”牛大力语气笃定,“回去哪怕挑泔水、打零工,我也再攒本钱!这次栽了跟头,下次我一定擦亮眼睛,再也不被人坑,非要混出个人样不可!”
蔡小年无奈叹气,转头看向宋辞、汪新:“你们快劝劝他,这牛脾气谁都拉不住。”
宋辞微微摇头,出声支持:“不用劝。大力,你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就是最大的本钱。在哪里跌倒在哪里爬起,只要踏实肯干,早晚能闯出名堂,我支持你。”
汪新也点头:“不管你留城还是外出,我都挺你。”
说着,他把自己的一件厚棉衣推过去:“先把这件换上,别冻着。你要是想留在宁阳,我们大伙帮你找份稳当工作,不愁吃喝。你要是执意出去闯,我们大伙凑点本钱帮你。”
“我也能帮衬一点。”宋辞接话,“我们家的钱都归我媳妇管,我回头跟她说一声,借你一笔周转没问题。”
牛大力为人不错、知恩图报,后来也的确是闯出来了。
他看着两人,满心动容,郑重抱了抱拳:“啥也不说了,你们俩,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亲兄弟!”
三人目光顺势看向一旁的蔡小年。
蔡小年被看得无奈:“行行行,我知道你们啥意思。我家钱归我媳妇管,我得回去商量,但今天这顿饭,我做主,我请!”
汪新打趣:“就一顿饭?你不得管大力吃住,直到他动身?”
蔡小年一拍桌子,咬牙道:“拼了!这几天我全包了!”
宋辞笑着打圆场:“行了,别吓着你。吃你两顿饭而已。”
几人相视一笑,举杯碰杯,把酒言欢。
与此同时,马家这边也发生了一桩大事。
彭明杰特意单独找到马魁,神色凝重,满脸愧色。他再三拜托马魁,帮女儿彭永丽主持婚礼,日后多照拂孤身在外的女儿。
马魁心里满是疑惑,皱眉问道:“明杰,丽丽是你女儿,也是我半个闺女,我肯定会照看。到底出什么事了?好好的,你怎么专门跑来托付我?你自己女儿的婚礼,你怎么不参加?”
彭明杰满脸羞愧,低声道:“老马,我出事了。我收了别人的好处,被人举报揭发了。”
马魁脸色骤变,又气又惋惜:“我当初再三提醒过你!你怎么这么糊涂,敢犯这种原则性错误!”
“我知道错了。”彭明杰垂着头,满心懊悔,“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组织上已经在找我了。”
马魁重重叹气,语气沉重:“找你?这是要抓你归案!你身为老政法干部,明知故犯,出事还私自出逃,跑到宁阳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你这是把自己彻底逼上绝路!”
彭明杰红着眼眶摇头:“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放心不下丽丽,只想最后过来把她托付给你。”
马魁看着相交多年的老兄弟,满心无奈与惋惜:“你干了一辈子政法工作,这点规矩都不懂?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主动归案,接受处理。”
彭明杰缓缓抬头,眼神坦然,朝马魁伸出双手:“老马,我都懂。我只求你照看丽丽。你手铐带了吗?”
马魁看着多年老友落魄认罪的模样,心头酸涩,掏出手铐,却迟迟不忍心扣上。
彭明杰见状,一把夺过手铐,自己扣在手腕之上,声音沙哑:“老马,送我一程吧。”
马魁眼眶泛红,默默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细心给彭明杰围好。
就在这时,吃完饭归来的宋辞刚好撞见这一幕,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等马魁给彭明杰戴上围巾,宋辞才走上前,看着戴着手铐的彭明杰,轻声劝慰:“彭叔,进去之后好好改造、积极悔过,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早点出来和家人团聚。”